作者:双人鱼
女大学生叶眉偶然邂逅年轻有为的家具店老板安和,并对他一见钟情,令她意外的是安和是好友的姐夫,好友出于某种目的让叶眉走进了安和的生活,叶眉渐渐深陷对安和的爱恋之中;但是安和对叶眉的感情欲爱不能,欲罢不能,后来两人经历种种终于相爱。就在叶眉以为幸福触手可及时灾难接踵而来,两人被迫分开,叶眉守望着她的爱情,安和却选择了逃离,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深爱,他不敢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甜蜜中有苦涩,幸福中有悲伤,激情绽放中饱含了现实和命运的无奈——这就是他们的爱情。
(看完全文结尾随是悲剧,但是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真正的相爱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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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名叫叶眉,正值青春年少,豆蔻年华,自小没了爹娘。
以为哪个说评书的来了吧,既如此,那你就当我是说评书的,且听我慢慢道来。最好沏上一壶茶,龙井也行,茉莉香片也行,因为我要说的故事说长有几车话,说短三言两语,不过既然是讲故事,有些细节还是不要漏掉的好,否则你听得没趣。
先从我的名字说起吧,叶眉——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嘴,杨柳腰,也许父母给我取名时希望我日后长成这样的美女。不过很可惜,即使我如他们所愿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我不到两岁的时候他们就双双离开了我。他们去了天国抑或下了地狱,总之他们两人之间至少有一人下了地狱,我这样认为。
他们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些照片上的静态人物,或者是一些淡淡的不曾熟悉的笑容,除此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觉。如果有人对我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之类的,我是没什么感觉的。
我是叔叔抚养大的,我懂事后婶婶告诉我,说我母亲是被父亲灌毒药毒死的,父亲毒死母亲后也服毒自杀了。父亲之所以要毒死母亲,是因为母亲红杏出墙,要与父亲离婚,和她的情人结婚。而父亲太爱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他做出了那样的举动。这应该称得上是一桩情杀案,不过比不上电视剧里的离奇曲折,很平淡,也很——不值,毕竟是两条生命,人生苦短,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从照片上来看,母亲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细而修长的眉毛,大而明亮的眼睛,眉宇间风情万种,她那样的女人被父亲以外的男人追求是难免的,所以说红颜祸水一点也没错。如果母亲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也许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当然,如果母亲相貌平平,父亲也许不会爱得那么深,不会爱得无法自拔。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可怜而糊涂的父亲,终因一个情字。其实照片上的父亲也不难看,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算得上是个英俊的男人,估计除了母亲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女人爱过父亲,但父亲独爱母亲,这便是他们之间的悲剧吧。拿得起,放不下。我不知道母亲为何红杏出墙,也不知道她的情人比父亲好在哪里。
叔叔一家并不喜欢我,因为他们家经济状况不怎么样。叔叔和婶婶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偏偏工厂效益都不好,因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父母去世后,叔叔和婶婶想把我送给我外婆,外婆年迈体衰,而且住舅舅家,有心无力,舅舅、舅妈说了一千条一万条没法收养我的理由;叔叔和婶婶又想把我送给母亲的情人,毕竟这一切因他而起,但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拒绝了,他也说了一千条一万条不能收养我的理由,后来我觉得母亲为他付出的代价很不值。婶婶想把我送到孤儿院或者送人,但是叔叔拼命留住了我,叔叔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但是叔叔的良心让婶婶很不痛快,总是骂我“扫帚星”,有时还骂我那地下死不瞑目的母亲“贱人”,她怨恨我的母亲给她原本并不宽裕的生活添加了一个累赘,而社会道德又让她不得不承担这个累赘。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我幼小的时候,我觉得她是天底下最最恶毒的女人,像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的继母。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总之我长大了,而且长得眉眼精致,亭亭玉立,比他们的女儿漂亮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当然,这是我的自我感觉,因为我无比讨厌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女儿,即我的堂妹,叶莺,比我小两岁,脸蛋圆圆的,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细细的缝,像月牙,倒是蛮好看的,不了解她品行的人都说她很可爱,像个洋娃娃,或者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但是我知道她有着怎样恶毒的心肠。她是天底下最爱嚼舌头的长舌妇,整天唧唧喳喳地在她母亲面前夸大其词地搬弄我的不是,比如,我碰了她一下,她会说成我把她推倒在地;我向她借漫画书,她会说成我抢她的漫画书……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我觉得她应该叫叶麻雀,或者叶长舌,叶……反正什么可恶就叫什么好了。
当然,有时候我的确对她很不友好,推,抢,骂,甚至打,这些动作我都对她做过,不过这些动作都是她逼我做的,她骂我,我不能任由她骂吧,她打我,我四肢健全为何不还手,她在我面前炫耀婶婶给她买的好吃的零食,我干吗不抢,我才不去考虑是否寄人篱下,若考虑我早就饿死了。我天生就有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勇气,所以我和叶莺战火不断,但我俩势均力敌,如果婶婶不帮她,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不是她的脸被我抓了几道印,就是我的头发被她扯掉了几把,长大后我居然没有成为癞子,真是奇迹。当然叶莺也没变成大花脸,小孩子的力气还是有限。
婶婶对我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说我是白眼狼。其实她看我时眼白明显比我看她时的眼白多得多,她才像个白眼狼。当然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只能埋在心底,否则她会对我更凶。
叔叔除了在收养我和我的教育问题上勇敢了两把外,平时都非常窝囊,窝囊得像被婶婶捏来捏去的面团。叔叔所有口袋里的钱加起来从来不会超过一百块,家里的财政大权被婶婶夺去了。控制了经济大权就意味着控制了一切,所以这个家发号施令的人当然是婶婶了。
如果说婶婶是那个专横霸道的武则天,叔叔就是那个昏庸无能的李治,叶莺便是那个骄横跋扈的太平公主,而我,则是那个可怜兮兮的上官婉儿,甚至还比不上上官婉儿,至少武则天还比较欣赏上官婉儿的才华,可婶婶不管我有没有才华都不正眼瞧我一眼,她恨不得我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去广东那些服装厂钉扣子。可我偏偏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后又上了高中,还上了大学。我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所以我比叶莺学习刻苦一百倍,每次考试都顺利过关,婶婶几次三番要我辍学,叔叔都拼死拼活地保我,他认为我父母的遗传基因优于他和婶婶的,我会比叶莺有出息。因此我没有辍学,在这点上我很感激叔叔,尽管平日里我对他也不是很喜欢,被老婆捏来捏去的男人实在无法让人喜欢。
父母除了给我留下一场爱情悲剧和一段让我寄人篱下的生活外,还给我留下了两箱书和一架钢琴,书是父亲的,钢琴是母亲的。有时我想如果他们的婚姻没有出现意外,我可能会在一种很好的环境下成长,也许会成为一位知书达理的淑女,应该比现在的样子要好吧。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看完了父亲的书,也学会了弹钢琴。钢琴是母亲的一个大学同学免费教的我,她是个性情温和的女人,我经常把她想象成我的母亲,可惜她有自己的孩子,她对我的爱毕竟有限。
高中毕业后我顺利考上了一所音乐学院,从此离开了我不喜欢的叔叔家。
大学生活很自在,也很愉快,除非考虑到生活费和学费。
我大三那年,笨头笨脑的叶莺不幸从高考的独木桥上摔下来了,其实这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谁都知道笨鸟先飞,既然天生愚笨,就应该多下工夫,可叶莺不懂这些道理,一打开书本就和庄生一起梦鸳鸯蝴蝶了,小小年纪和N个男生牵过手,这样子怎能考上大学?可是婶婶不服气,既然让寄养的孩子上大学了,自己亲生的无论如何也要上大学,于是让叶莺读了个自费的。可是叶莺哪里知道她母亲的一片苦心,在大学里依旧不用心学习,而且玩得更厉害,钱也花得流水似的,隔三差五地以各种名目向家里要钱,婶婶怕宝贝女儿受委屈,勒紧裤带省吃俭用给叶莺寄钱,因此叔叔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我的经济情况也越来越紧张,我只好更加努力地打工挣钱,挣学费,挣生活费。
不过打工并非易事,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就业环境本来就糟糕,何况我这种在校学生。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做多长时间,不是我不坚持,而是人家炒我鱿鱼。做家教,没有一个超过半年的,现在的小孩子娇气得要命,根本不把你当老师,更谈不上尊敬,你说他几句,他朝你脸上吐口水,而且使唤你像使唤他们家的用人;去餐馆洗碗端盘子,餐馆里挤满了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冲你横眉冷眼的,恨不得一口吃掉你;去酒吧或夜总会弹钢琴,总有一些苍蝇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最郁闷的是有年暑假我应聘去家服装店当导购,扯着嗓门叫了半天“跳楼价”,结果当晚清理衣服居然有十件对不上,我非但没从老板那里领到钱还赔了钱,气得我想跳楼……种种艰辛,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无论多么艰辛,多么不易,我始终一边上学一边断断续续地打着工,没让自己闲下来,也没因婶婶不给我寄生活费而饿肚子,不过也只是没饿肚子而已。
大四那年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刚结束了一个家教,教了两个月,老板娘炒了我。原因是她发现她胖得像猪一样的老公对我殷勤得有些过,责怪我勾引她老公。真是冤枉得很,那样的男人给我提鞋,我还嫌他弄脏了我的鞋子,虽然我的鞋子也不是什么名牌。而且说实在的,如果他真对我有非分之想,我还怕。想我如花似玉,青春妙龄,若被那样一猪头糟蹋岂不是太不值了?
从那户人家出来后,我十分郁闷,没急着坐车回校,在马路上溜达,算是散心吧,另外虽被解雇,但口袋里揣着工资,看商店橱窗里那些东西时到底底气足一些。尽管我不会买任何东西,除了书,当然我指的是打折的书,而且是那种折扣很低的。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经过一家家具店时不禁被橱窗里的一个书柜吸引了。书柜虽看起来款式简单,但它有一种古朴典雅的韵味,深深吸引了我。
书柜镶着玻璃门,这样就不会有灰尘落在书上,多好啊,门环好像是铜的,看起来很古朴,书柜的格局设计得也很不错,可以摆放各种式样不同的书。恍惚之中我似乎看到它正摆在我的房间里,我那些一直躺在床底下的书都摆在书柜里了,它们如同住在低矮的小破房里的穷人住进了高档公寓,欣喜至极,冲着我笑。
家具店上下两层,装修得古色古香,气派恢弘,摆在这里的书柜非普通家居市场出售的书柜能比。当然我心里清楚,我是绝对买不起这个书柜的,但是这不能影响我对它的欣赏和向往,天知道我多么渴望有一个书柜。
我喜欢看书,父亲给我留下了两箱书,我自己又买了不少,因此我有四箱书了,放在我和叶莺共用的房间的床底下,而叔叔家住一层,地上容易潮,书也容易坏,我很担心,但我无能为力,所以我一直梦想以后有自己的屋子,哪怕是租的,一定要先买个好书柜,让那些书有个好归宿。
“嘿,你在看什么呢?”不知何时,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在我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幻想。
我惊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到一张男人的脸。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像经过了刀斧的雕琢,给人一种刚毅与严厉的感觉。他的额头很宽,眉毛浓黑,眼睛明亮清澈,嘴角微微上翘,头发很干净。他的身材挺拔,稍显清瘦,但不失阳刚之气,合体的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整洁。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身上,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我似乎被这种气息罩住了,一时间我有些恍惚,喘不过气来,真是一个好有男人味的男人!
“你在看什么呢?”他又问道,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笑容,很好看。
我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哦,我,我在看书柜。”不知为何,我有点紧张,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吗?不知道,如果是,我为什么要因为他而紧张?如果不是,那我又因为什么而紧张呢?我也说不清,总之我有点紧张。要知道,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居然在他面前有些紧张了。
他看了眼橱窗,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说道:“那个书柜很不错吧?”
“嗯。”我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喜欢?”
“嗯。”
“你好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为什么不进去看呢?”
“哦,我,我只是随便看看,我不买。”我有些慌乱,我哪敢进这种家具店,顶多只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橱窗外隔着玻璃欣赏。
“有谁说不买就不能进去看了吗?”
“没有,是,是我不想进去。”
“为什么呢?”
“我买不起。”
他嘴角又笑了下,正要说什么,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接电话,然后走了,钻进了停在家具店前的一辆黑色的车子里,车漆似镜,他是另一个阶层的人。
就在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去时,一片金黄的树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车顶,平静安详,给人一种凝重的美。死时美如秋叶,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黑色的车子载着那片金黄的落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离开了家具店。
此后我不时回想起那个书柜,回味起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可望而不可即,那辆黑色的车子让我非常清楚,我是够不到他的,他是开在彼岸的花,那条河我无法逾越。我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同时我又惆怅,我想我不会再遇到他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人海中,两个人的相遇与相离,竟可以如此匆忙,但是匆忙之中,我偏偏记住了他,偏偏生出了些许惆怅。
后来我才明白,我记住他是有缘由的,那些惆怅,也是有缘由
的……
有些相遇就像一场宿命,就像那片金黄的树叶,飘下来的时候偏偏落在了他的车上。
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室友——米瑶。
此女生虽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有几分小家碧玉之姿。小巧玲珑的身材,白净细腻的皮肤,眼睛里似乎总是蓄着一湖秋水,清澈,却见不到底,如同你摸不透她的心思。她的头发漆黑油亮,又直又长,满大街的酒红铜黄中见到这种头发已是不易。她喜欢穿绣花的棉布衣裳,喜欢一只手腕上同时戴两只镯子,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环佩叮咚。扭着小蛮腰走起路来如风吹杨柳,千般袅娜,万般旖旎,张着樱桃小嘴说起话来如燕呢喃,真是惹人怜爱至极。
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米瑶这样诠释她的名字。
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事?我有点讨厌她的多愁善感。如果没一个天天向你嘘寒问暖的宝哥哥,千万别去扮什么林妹妹,而且即使有那么个宝哥哥,林妹妹不照样“玉带林中挂”,落了个凄凄惨惨的结局?所以年少时能开心,尽量开心,青春可是稍纵即逝的,经过便不再有,回不了头。
刚开始我一点都不喜欢米瑶,不仅不喜欢她的“多愁善感”,还不喜欢她睡觉不老实。她睡我上铺,每晚都要翻来覆去折腾一番,我怀疑她是不是有那个习惯,十七八岁,正是少女怀春做梦的时节。她一折腾我就没法睡觉,我又不能像对叶莺一样对她,只好忍,忍无可忍时恨不得把她从床上拉下来狠揍一顿,打得她满地找牙才好。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和她好上的,也许是她用那些好吃的零食把我收买了。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一见到好吃的就流口水。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只怪我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看在那些好吃的东西的份儿上,我委身于米瑶,和她成了钩肩搭背的狐朋狗友。
米瑶比我小几个月,所以我把她当成了妹妹,当然她那娇滴滴的样子怎么可能当姐姐?若有人欺负我,我相信她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干不了。我也相信有些女人生来就是被人保护的,比如米瑶,至于谁来保护我,我懒得考虑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米瑶睡觉折腾并非我想象的那样,而是因为她在家里睡惯了又大又软的席梦思床,不习惯学校又小又硬的木板床。我觉得我的想法很龌龊,还好,我从来没跟她说过我的想法,否则她会气死了。
米瑶的家就在我们学校所在的城市——芜平,一座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中等城市。她有个卖木材的爸爸,据说有几个钱,在芜平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我是有次无意撞见米瑶坐在他父亲的奔驰上才知道的,米瑶为人不张扬,不喜欢在同学面前炫耀家境。不像有些女生,明明家里穷得叮当响,还要装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虚伪得要命。不过也难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谁喜欢穷人,又有谁愿意做穷人呢?我就不愿意,穷的滋味真不好受。
我不明白米瑶的家就在芜平,她为何还要挤在学校宿舍里,也许想体验生活吧,富家千金的想法谁捉摸得透呢。
大学四年,寝室里的女生不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包括我在内,一个个都翻身落马坠入了所谓的爱河,不过米瑶是个例外,直到大学毕业都守身如玉,没和一个男生牵过一次手,更别说KISS之类的。
凭她的姿色不至于如此,相信她玉手轻轻一扬,即可招来大堆狂蜂浪蝶。对于我们来说她的守身如玉是一个谜,谁也搞不懂为什么。
姐妹们戏称她石女,米瑶说石女就石女!我觉得很恐怖,谁叫我石女我会揍她。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我长这么大连一双真皮皮鞋都没穿过,而米瑶的皮鞋全是名牌。有次我陪米瑶逛商场,看中了一双达芙妮的皮鞋,亮亮的鞋面,细细的鞋带,穿在我那小巧的脚上漂亮极了。可惜要三百多块,尽管是打了折的,但我还是买不起,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那一刻我真的希望我那个为情所困糊里糊涂的父亲也从地里钻出来卖木材,当然给我买了皮鞋后就不要再卖木材了,我这种有素质的人,环保意识还是很强的,知道要保护森林。
米瑶请我们吃饭,其实那一顿饭的餐费可以买好几个生日蛋糕和大抱抱熊了,有钱人家的女儿,花起钱来就是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吃完饭,有个女生也许喝了酒有点兴奋,喊着要去唱歌,接着有人跟着起哄,结果米瑶就带着我们杀进了一家霓虹闪烁的歌厅。
这是一家高级歌厅,比学校附近专为学生准备吼叫的歌厅有档次多了,光是门口站的迎宾小姐就让人眼前一亮,一个个艳若桃李,美若天仙。我第一次来这种歌厅,那些璀璨炫目的灯光转得我晕晕乎乎,我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有个女生对米瑶说换一家吧,这里很贵的。我想她一定来过这家歌厅,否则怎知这里很贵,传言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在夜总会坐台。据说在夜总会一个晚上能捡好几张老人头,不知那个女生是否也加入了捡老人头的行列。想想年轻就是好,只要长相对得起观众,自是有挣钱的门路,不过我没想过走这条路,虽然穷,这点子骨气还是有的,钱好赚,但付出的必定也不少,我可不敢想各种各样的男人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米瑶对那个女生说没关系的,她可以让服务生打折,而且是很低的折扣。我看着米瑶娇嫩如花的脸蛋有些恍惚,难道米瑶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不会吧,她家境那么优越,那么是经常和朋友来这里唱歌玩?哎,懒得想了,别人的事情,不过她似乎并没什么朋友。
米瑶要了个包间。果盘端上来了,啤酒也拿上来了,我们开始唱歌。抢点歌器,抢麦克风,一下子点了上百首歌,估计整晚都唱不完,现在的女孩子表演欲超级强,个个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是歌坛小天后。
不知过了山路多少道弯,好不容易轮到我了,立即抢过麦克风。
咿咿呀呀正唱得高兴,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居然是在家具店遇到的那个男人!
我愣住了,不是我的幻觉吧,又遇见他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对了,他怎么来了?!
我站在歌厅中央,因此他不难注意到我,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嘿,向你们隆重介绍,我姐夫!”米瑶满脸笑容,拉着男人向众人炫耀似的。
竟然是扯得上关系的人,这个世界真小,不过芜平本来就不大。
女生们对他的感觉似乎不错,冲他一脸狐媚笑,说什么久闻大名之类的。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米瑶根本没对她们提过半句姐夫之类的,这群小丫头“骗”子,真是人精。
米瑶的姐夫和小丫头“骗”子们客套了几句,不知和米瑶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包间,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似看我又似不是,似有意又似无意。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说他很有男人味。米瑶听得很开心,似乎很为她姐夫骄傲。
米瑶是叫她姐夫来买单的,他和这家歌厅的老板是朋友,而且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可以打到五折。我说打个电话给他,让他跟老板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完了吗,为何还叫他到歌厅来呢。米瑶说他刚好也在这里陪一个政府官员,所以他就过来看一眼。
一听说他在歌厅陪政府官员,我对他的那点好感顿时消失了,就是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用糖衣炮弹把那些清正廉洁两袖清风的人民公仆拉下水的。可恶的人,破坏家庭和社会的安定团结与繁荣发展,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不行,十九层,还要再挖一层!
回过头一想,他那样赏心悦目的男人,打入地狱实在舍不得,暂且还是让他在人间吧。
米瑶问我怎么见到她姐夫时神情有些异样,我说没有啊,把刚才按了暂停的歌唱完了,唱得我心里七零八落的。
世间万千的变幻
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
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间聚散
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守护他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
自从上次那个家教结束后,我一直没找到新的工作,没有工作意味着我的生活会很困难。我郁闷不已,米瑶知道了我的烦恼。
“给你介绍份家教,要不要?”我和米瑶坐在篮球场看球时她说道。
我觉得米瑶喜欢打篮球的一个男生,因为每次那个男生打球她都拉我来。那个男生五官端正,身材颀长,气质不凡,论长相和米瑶还有点般配,金童玉女。他和我们不同专业不同年级,因此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于是给他取了个代号:“灌篮高手”,他的篮球打得很不错。
但是米瑶说她不会爱上学校里的任何一个男生,哪怕他比裴勇俊帅一百倍她都不喜欢,如果裴迷们知道了一定会杀了她。我不知道米瑶究竟要什么样的男生,既然不喜欢帅的,难道喜欢丑的,不会是猪八戒吧,不过听说以前网上有个什么投票,居然猪八戒票数最多,成了大众情人,搞不懂这个世界,真是审美疲劳,越是丑怪,越当成稀奇宝物了。
“什么家教?”我一边吃着米瑶给我买的薯片一边问道。
“当然是教人弹钢琴呗,你还能做什么家教啊?”
“我的中文也很厉害啊,博古通今。”
“吹牛,看了几本爱情小说就敢说博古通今,真是厚颜无耻。”
“哎哎哎,别乱用,这四个字是我送给你的。”每次我骂米瑶时就说她厚颜无耻。
“讨厌。”米瑶给了我一拳,小丫头功力不足,比叶莺差远了,挠痒痒似的。
“跟你说真的,要不要?”米瑶又哼哼唧唧的,像只蚊子。
“要啊,能让我解决温饱问题,干吗不要。多大了?”
“四岁。”
“这么小,想让他以后去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啊?”
“没那么夸张,你要不要?”
“太小了吧,那孩子怎么样,是温室里的娇花嫩草吗,别又把我当用人使唤,让我像祖宗似的伺候,我可干不了,虽然我需要钱,但人活着要有尊严,而且我做人是有原则的,有底线的……”
“好啦,我知道你的原则和底线,放心,不会让你失去尊严的,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比你还乖吗,呵呵,男孩女孩?”
“女孩。”
“那敢情好调教点。”
“每周上两小时课,一个月四百块。”
“这么便宜,别人每小时一百块呢。”
“有总比没有好吧,你到底要不要?”
“让我考虑考虑。”
“随你吧,反正我帮你找了。”米瑶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灌篮高手”。
“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看看?”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的确,有总比没有好,而且现在行情不太好,竞争激烈,事实上,一百块钱一个小时的也不多,我也非名家,没人争着抢去教他们家的公子千金。
“这周六就可以。”米瑶撇了撇嘴。
“那好吧,不管怎么样,先谢谢你了哦。”
“谢我什么?”
“你要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鬼丫头。”
我笑着拥抱了米瑶,米瑶在我怀里如一只温驯的小猫。我不知道以后会是个怎样的男人把她娶走,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有时候我希望她能是叶莺,那样我会更爱她,毕竟情浓于血,有血缘关系还是不同,当然现在我已经很爱她了,我没有男朋友,所以她现在是我最爱的人。米瑶有时问我有多爱她,我说太平洋的水有多深我就有多爱她,她说我COPY人家的话不是真心的,很冤枉,其实我是真心的,此心可对天表。
我搂着米瑶看着头顶的天,天空很蓝,很干净,有一朵白云轻轻飘过,在我的瞳孔里洒下一个美丽的影子,那一刻我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柔情,我想一直这样搂着米瑶,永远永远。然而,没有永远。
星期六的上午,米瑶带我去了那户人家。
从小区豪华气派的大门和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一簇簇开得热热闹闹的花丛来看,这里的居民绝非普通工薪阶层。小区里的房子盖得很漂亮,欧式风格的小高层,一排排井然有序,每排房子前后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黄绿相间,显出几分诗情画意,小区非常幽静。
那户人家的房子很大,客厅估计是叔叔家房子的总面积。房子装修得不算奢华,但绝对称得上大气和精致,家具是红木的,能看出主人不错的经济条件和不俗的品位。客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前有一架黑得发亮的平台钢琴。站在窗边眺望,远处是苍翠的青山,近处是碧绿的湖水,山水相映,如诗如画,湖光山色浑然一体,令人心旷神怡。
女主人三十岁左右,很漂亮,但神情冷漠,眉宇间有些疲倦,有很深的黑眼圈。穿一条玫瑰色的绸缎睡衣,披一条黑色的披肩,有着长长的流苏,脚上一双缀有金属亮片的皮拖鞋,细细的鞋跟敲打着木地板,似乎那地板不是她家的,不必爱惜。
她在我身上扫描了一下,目光冰冷,锐利,令人不寒而栗,不知为何,我有点怕她。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怕一个人,婶婶骂我打我我都不害怕,然而眼前这个女人,令我感到了害怕。后来,我明白了,我的“怕”是有原因的,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她扫描完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叫我坐,真皮沙发坐下去舒适至极。她坐我对面,跷着腿,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喜欢习惯性地用手撩一头波浪状的头发,她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钻石戒指,钻石很大,发出刺眼的光芒,估计价格不菲,能买上百双达芙妮皮鞋。
她杂七杂八地问了我一些问题,有些似乎与家教无多大关系,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和沙哑,像没睡好觉。
米瑶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我第一次发现米瑶的背影很美,像一片宁静的秋叶。
后来她和米瑶进了一个房间。门关上了,我不知道她们说些什么,总之我担心她不要我,而我非常需要一份工作。
正在我等待宣判时门厅的门开了,我朝门口看去,又一次愣住了——家具店的那个男人,米瑶的姐夫,他怎么无处不在?
不过,他并没我这般惊讶,对我说道:“你是来教我女儿弹钢琴的叶眉同学吧?”
“是的,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米瑶告诉我的。”
“爸爸,快让我进去!”伴随着一个稚嫩甜美的声音,一个小女孩从他身后钻进了门厅。
一时间,我明白了,原来米瑶是让我来教她姐姐的孩子,这丫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小女孩看到我,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是谁啊?”她的眼睛大大的,纯净得像山上流下来的清泉,清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这样可爱的小女孩,由不得你不喜欢。我于是笑着用小孩的口气说道:“我是来教你弹钢琴的姐姐啊,你叫什么名字呢?”
“安静。”
“安静,真好听的名字啊。”
米瑶和她姐姐出来了,米瑶的姐姐对我说道:“你知道我们的条件了吧,有什么问题吗?”
听她如此一说,我心中窃喜,看来是要我了,忙说道:“没问题。”
“那好,你先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她指了指那架钢琴。
我于是走到窗边,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音质还不错。我弹了首曲子,是汤姆·帕瑞斯的《月光之尘》。我很喜欢这首曲子,像秋天的一片落叶,带着淡淡的忧伤轻轻飘落,月光纯净如水,静静的,凉凉的,有些寂寞,有些孤独,有些淡然。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画,恬静中有奔放,飘逸中有凝重,美得令人窒息。
窗外是青山碧水,如果在有月亮的晚上,坐在这种地方,一边欣赏着清冽的月光,一边弹着这首曲子,一定能达到人乐合一的境界,实在是美妙至极。如果心爱的人在一旁,那就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了。
“好了,下周六先来试课吧。”我幻想着美妙的画面,弹得意兴正浓,米瑶的姐姐打断了我。我只好怏怏地从琴键上移开了我的手指,关上了琴盖。
米瑶的姐夫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手中拿了本杂志,表情凝重,好像没有听我弹钢琴。
安静倒是一直站在钢琴旁,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着我,她的大眼睛让人很喜欢。如果我以后有个女儿,我希望她也有双这样的眼睛,而且我希望她的眼睛里永远只有快乐。
回校的路上,我问米瑶怎么不告诉我是教她姐姐的孩子,米瑶说担心她姐姐不肯要我,到时候她没面子。我说她太小心眼了,即便真不要我,我也不会怪她。我问及她姐夫知我名字的事,米瑶说找工作得有个人简历吧,个人简历得有姓名吧。
我又问她姐姐跟她说了些什么,米瑶不肯说,后来提醒我去她姐姐家最好装扮朴素些。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不过我自认已经够朴素的了,有室友还说我打扮得像个小寡妇。因为先前有被误会勾引猪头的嫌疑,所以我更加刻意装扮朴素,没想到……哎。
我送了米瑶一对绢人作回报,在学校附近的饰品店买的,贵重的东西我送不起,而且最主要的那对绢人是米瑶看中的,她喜欢。
后来,那对绢人米瑶一直带在身边,死都带在身边。
想起来,心里很痛,绢人没有分开,为何我们要分开。
米瑶称米兰为麻将夫人,我问何意,米瑶笑着说我以后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没有花费多长时间,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一周后,我到了米兰家。门一开,只见客厅里摆了一桌麻将,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正打得热火朝天,麻将声哗哗啦啦,女人说话声唧唧喳喳,声声刺耳。
米兰淡淡地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又用高八度的音调向那几个女人说我是她给安静请的家庭教师,语气似她请的用人。女人们打量商品似的打量了我一番,噢噢了一通,有个长得奇丑无比的胖女人看我时眼中满是不屑。我恨不得摔门而去,但是看在钱的分上忍住了,谁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这钱干干净净,比歌厅里的老人头干净得多。
女人们好像没有散场的意思,我问米兰怎么给她女儿上课,麻将声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可以想象得出来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米兰眉毛一扬,说道:“今天下午我和朋友打牌,你就不用上课了,等会儿安静睡醒了你带她出去玩,茶几上有些零钱,你拿点陪安静玩玩,另外你的工资我会照算的。”
第一堂课就让我当保姆,真够郁闷。但是我同意了,不能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女人们看着我咧着嘴笑,笑得不怀好意。贾宝玉说得真没错,嫁给男人久了,沾染了男人气味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杀!
安静的房间里摆满了娃娃,墙上贴满了卡通画。小家伙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熊。她睡觉的样子很可爱,脸蛋红扑扑的,像只熟透了的苹果,她撅着小嘴,密密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我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她的皮肤嫩嫩的,带着温暖的气息。
“姐姐,你在看我吗?”小家伙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吓了一跳,说道:“安静醒来啦。”
小家伙点了点头,没睡醒似的。
我又说道:“安静睡觉的样子好可爱啊。”
小家伙给我一个甜甜的笑,又用甜蜜的声音问道:“姐姐,你会喜欢我吗?”
我笑了笑,说:“姐姐当然会喜欢你啦。”
小家伙高兴地说道:“那就好了。”
“怎么,你担心姐姐不喜欢你吗?”
小家伙没有回答,坐了起来,眯了眯眼睛,摇了摇头,然后歪着脑袋又问道:“姐姐,你教我弹钢琴吗,爸爸说你今天教我弹钢琴的。”
“今天家里有客人,姐姐下次再教你,今天咱们出去玩,怎么样?”
小家伙点了点头,同意了。
“告诉姐姐,安静想玩什么呢?”
小家伙说:“姐姐,你能带我去吃肯德基吗,我饿了。”
我一愣,问道:“你没吃饭吗?”
小家伙一脸委屈,“妈妈让我吃面包,我不喜欢吃。”
我笑道:“好吧,姐姐带你去吃肯德基。”
我于是帮小家伙穿好衣服,跟米兰打了声招呼,带着她出了门。
小家伙倒不贪心,不像有的孩子,一进肯德基恨不得把店里的东西全装到盘子里,她只要了一份鸡腿、一个汉堡和一杯奶昔,她和许多孩子一样,吃肯德基的时候满脸的幸福。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街心公园,公园里有个游乐场,很多小孩子在玩耍。小家伙的眼睛盯着游乐场,我看到她眼中的羡慕,于是带她进去玩了会儿,她玩得非常开心。
第二堂课也没有掀开琴盖,米兰又要和朋友打麻将,因此我在安静的卡通房间里编了两个小时的故事,小家伙听得很高兴,只是我的嘴皮子快起泡了。
直到第三堂课才掀开琴盖,可是没弹几个音就被米兰叫停了,因为她前天晚上打通宵了,她需要睡觉,于是我的课程又改成了给安静编故事。
安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而且似乎比同龄的孩子懂事,不胡闹,也不任性,温驯得像只小绵羊。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变得如此乖巧懂事,但是我已经喜欢上她了,而且越来越喜欢,尽管给她编故事有些累,但我心里乐意。而她因为有故事听也特别喜欢我,每次我离开时她都一再要我下次一定要早点来,以至于我一次比一次来得早了。
后来,我发现米兰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就是打麻将,打麻将的时候她是兴奋的,除此她是慵懒的,穿着丝缎睡衣,拖着拖鞋,一会儿噼噼啪啪地走来走去,一会儿蜷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湖水发呆,她的神情是寂寞的。
而米瑶的姐夫很少出现在家里,他似乎很忙。
后来,我也不知为何有了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冷清的大房子。
就那样试了三次教,我竟然被米兰通过了。
也许是我懂得分寸,每次去她家都是素面朝天,连口红都不曾涂。当然我平时也不化妆,因为我买不起化妆品,仅有一支口红,是米瑶送的,跳舞时才用。跳舞若不化妆,灯光射在脸上,如鬼脸,绝对不会有男生请那样的女生跳舞的,花团锦簇的女生身边排着长队呢。
另外一点,我想也许是男主人经常不在家的缘故,所以她对我并不在意,所谓的要我试教,不过摆摆架子,装腔作势一番,吓唬吓唬我,没准当初让我弹钢琴也不过是故意,她未必听出了我弹的好坏。
米兰也不是每场麻将都在家里打,有钱有闲住大房子的女人多得是,张氏李氏王氏,轮都轮不过来。麻将好像是米兰生命的全部,比安静都重要,她从来不问我安静学得如何。不过她外出打麻将,我和安静在一起的时间就不止两个小时了,有时是三四个小时,甚至是半天,她们家没有保姆,只有一个钟点工,我不忍心把安静一个人扔家里,只好牺牲个人时间。
一天,米兰又出去打麻将了。我教安静弹钢琴时发现她无精打采,脸色也不好。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闭着小嘴什么也不说。这孩子不想说话时喜欢把小嘴儿闭得紧紧的。
我怕她累着,于是让她在沙发上休息,她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后来我发现她越来越不对劲,一摸她额头,烫得像个火炉,我吓了一跳,问她父母的电话多少,她说了个手机号,我拨过去,没有通,我又打米瑶电话,也没有通。
我只得抱着安静先去医院,大夫说安静得的是急性肺炎,还说如果来晚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一听吓得脸色苍白。把安静送进了急诊室,大夫让我办住院手续,我身上没钱,于是又打那个手机号,仍不通,米瑶的手机也不通。我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天黑了我才打通那个手机号,是米瑶姐夫接的,他在郊区,我说了安静的情况,他说尽快赶回来,我问要不要跟米兰说一下,他说不用了。挂上电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来了,只需耐心等他了。
他很晚才到医院,安静已脱离危险,他向我说了不下一百个谢谢,他的语气非常诚恳。
他看起来很疲倦,因此我不好意思回校,于是陪他在医院多待了一会儿。他用宽大的手握着安静的小手,偶尔拿起来放到嘴边亲吻一下。
他爱安静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父亲,我不知道我两岁以前父亲是否也这样爱过我。也许没有,否则他怎会那么自私那么狠心地把我抛下,他只顾他的感受,只顾他的爱情,他的心胸太狭隘,他真的不能算一个好父亲。
回校太晚进不了宿舍,我不得不告诉他我要走了。他看了下手表,说要送我,我说不用了,我怎么能让安静一个孩子独自待在医院里呢。
他却用小孩子的语气对安静说道:“静静,爸爸送姐姐回学校,太晚了,姐姐一个人回去会遇到大灰狼,你先乖乖地睡会儿好吗?爸爸马上回来。”
安静说道:“好的,”又用清泉般的眼睛看着我说,“姐姐,你坐爸爸的车吧,大灰狼就不敢咬你了。”她天真无邪的眼睛让人不忍拒绝,我只得同意。
正是那辆我在家具店门口看到的车子,不过车顶没有落叶。车里很宽敞,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说起来很没出息,我是第一次坐比出租车好的车子,坐在里面有些不自在。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嘴角轻笑了下,他这一笑弄得我更加尴尬,我最怕别人在心底瞧不起我了,于是把头扭向了一边,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窗外的灯光。他似乎又看出了我的自卑,于是收起嘴角的笑容,神情专注地开车。
他开车的样子很沉稳,开到半路,把车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让我等他,说着下了车。我不知道他要去买什么,于是坐在车里,心里有点着急,时间有点紧张了。还好他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提了一袋东西。
“很抱歉,这次只能随便给你买些吃的带回去充饥,下次再请你吃饭。”他说着把塑料袋递给了我。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他是去给我买吃的,于是说道:“其实不用,我不饿。”
他看了下时间问道:“宿舍几点关门?”
“十一点半。”
“看来时间有点紧张了,我开快点,你系好安全带。”
我根本没系过安全带,不知如何弄。他看出来了,于是侧俯着身子帮我系安全带,他身上有一种似烟草又似植物的味道,在我鼻子里蹿上蹿下,我第一次和男人近距离接触,心跳变得加快,扑通扑通,一阵紧似一阵,我有些晕晕乎乎的,上次在歌厅他留给我不好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了,我的感觉又回到了在家具店的时候。不过他似乎没有发觉我的异常,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表现出了异常,但是我的心里是异常的。
车子急速向学校方向驶去,还好,赶到宿舍楼时看门的管理员正要关门,我来不及和他告别,下了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进去。我一进门,铁门哐啷一声关上了。我喘着气,站在门边,看着他把车掉转方向,他向我按了几下车灯,把车开走了。
管理员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脸上有点烫,赶紧低着头走了。
室友们问我做家教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懒得解释,把塑料袋放在了我的桌子上。他给我买了不少熟食和水果,那些水果是我以前没吃过的,标签上贴着英文。
有个女生惊讶地说道:“我的天,小眉子,你发财了吧?!”
“没有啊,怎么啦?”
“没发财怎么买这么贵的水果!”
“噢……很贵吗?”
“你不知道吗,难道不是你买的,谁买给你的?”
“我老板。”
“对你这么好,他们家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
“特意送你的?”
我没说话。
“哈哈,看来今晚我们又有口福了,对不对?”
“好啦,大家来吃吧。”我把东西摆在了桌上,姐妹们关系不错,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与男生约会时还会互借衣服饰物。
室友们饿狼似的扑上来,吃着东西,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哎,小眉子,你这次遇的老板好像蛮不错啊。”
“是啊是啊,比以前的大方多了,他们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对了,对了,说清楚,到底是老板娘送的,还是老板送的啊?”
“如果是老板送的可要当心咯,我上次那个家教,老板也给我买过水果,大家还记得吗,就是上次我给你们吃的,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没想到有一次他抓着我的手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好,你们看,现在的男人啊,坏得很,披着羊皮的狼,有的连羊皮都不披呢。”
“是啊是啊,现在的男人,好可怕的呢,有的女生被男主人强奸了还反诬她勾引,小眉子,你可要多留个心眼,别被人给蒙了。”
“不过呢,多骗点好吃好喝的回来倒是可以的喽。”
……
“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我今天带他们孩子去医院没来得及吃饭,人家过意不去给我买的。”
正唧唧喳喳时电话响了,有个女生接了,然后把电话递给我,“小眉子,你的,是个帅哥,声音好好听啊。”
晚上找我的电话很少,更何况是个“帅哥”,于是女生们便都瞧着我。我瞪了她们一眼,接过了话筒,里面传来米瑶姐夫的声音,“怎么样,还好吧,吃东西了吗?”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你忘了你和米瑶同一个寝室。”
“哦,是的是的。”
“今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你到医院了吗?”
“到了。”
“安静好些了吗?”
“好些了。”
“你吃饭了没有?”
“我待会儿吃,你早点休息吧,谢谢你了,晚安。”
“你也晚安。”
我挂了电话,转过身,室友们瞪大眼睛看着我,像看外星人。
“天啦!不得了!小眉子怎么这么温柔了呀!咱们那个凶巴巴的小眉子跑到哪里去了?”
“是谁呀,是你老板吗?”
“他是不是喜欢你了?”
“你不会喜欢他了吧?”
“他有钱吗,你不会也想傍个大款吧?”
……
什么,傍大款,我是那种人吗?气死我了!
不过,懒得辩驳,没必要跟这些让我又爱又恨又气的臭丫头白白浪费口水。我不理她们并不表示她们肯放过我,她们的神经变得异常兴奋,一个劲追问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想法。如今在学校里傍大款并不是有失颜面的事情,相反,傍不到大款才没面子,除非你有米瑶那样的家境,衣食无忧,前途无量。有个高我们一级的女生,傍了个大款,天天开着高级轿车来上学,非但没人说她不要脸,反而有不少女生羡慕得口水流得老长老长。真的是人心不古,世风愈下。
虽然我不想和室友们辩驳什么傍不傍大款的想法,但是不知为何,那晚我老是回想起米瑶姐夫给我系安全带时的情景,弄得我心里怪怪的,很晚都无法入睡。直到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悄悄从窗外洒了进来,洒在我的床上,我才枕着月光渐渐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和一个男人在月光下跳舞,他身上散发出烟草和植物的气味。
米瑶的姐夫给安静安排了一间单独病房,我推开病房只见安静一个人坐在床上,正在翻一本漫画书。一见我,欣喜至极。
“姐姐,我不喜欢待在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能跟爸爸说说吗,让我出院好了。”
“大夫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安静撅撅嘴摇了摇头。
“既然大夫不让你出院,那姐姐就没办法喽。”
安静轻轻叹了口气,又对我说道:“姐姐,给我讲故事好吗?”
“安静想听什么故事?”
“姐姐说的故事我都爱听。”
“好吧。”
我于是开始编故事,编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一个人来,我有些纳闷,把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单独扔在病房里,这太不像做父母的了。
后来,进来个女的,拎着一份盒饭,说是安静的护工,刚才出去买饭了。
我装作很随意问安静父母是否来看过安静,护工说来过,有事走了。
我不便多打听,于是对安静说:“安静,吃完了饭是睡觉还是要姐姐给你讲故事呢?”
安静说:“当然要姐姐给我讲故事啦。”
护工说:“你没来时安静还吵着要我讲故事呢,可我笨嘴笨舌的讲不好。”
我笑了笑。
安静吃完饭,我于是又给她编故事,她听得十分高兴,笑个不停。
安静正听得高兴时,米瑶的姐夫来了,他见到我有些意外,问我怎么来了,我说刚好经过医院附近就进来看看,他微微笑了笑,仿佛知道我编了借口。
我本来想坐一会儿就走,可安静不肯,拉着我还要听故事,我只好继续编下去。米瑶的姐夫没说什么,坐在安静的床边,不知是在听我讲故事,还是在想其他事情。他似乎很忙,不时有电话找他。
他站在窗边接电话时,我偷偷看着他消痩的背影,不禁有一些轻微的心疼,第一次心疼一个男人,脸上有些烫。看着可爱的安静,又转念想到他是有家室的人,心里不禁有些惆怅,真是恨不相逢未“娶”时。
傍晚时分,我准备回学校。他提出送我,我没同意,这个时候公交车多得是。可安静偏偏小大人似的,“姐姐,坐爸爸的车子吧。”
我说:“白天没有大灰狼。”
安静说:“可是有坏人啊。”
我不禁笑了。
他也笑了,说:“就听安静的吧,否则她会生我气的。”
他如此尊重女儿的意见,尽管她才四岁,可见他有多爱她。
出了医院,他却没有直接送我回学校,而是把车开向了与学校相反的方向。我有些意外,问他要送我去哪里。
他说:“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米瑶的姐夫把车停在了一家餐馆门口。
“今天时间不紧,吃饭没问题吧?”
“不用了,我回学校吃。”
“我不想食言,昨天说了要请你吃饭的,刚好我现在也有时间。”
我有些犹豫。
“下车吧。”他的语气很诚恳,同时又让人无法抗拒,他的不动声色中流露出一丝霸道。
我们刚下车,后面跟上来一辆车,按了下喇叭,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眼睛小小的,但遮挡不住眼里的亮光,一张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他的笑令人想到刹车失灵的车子;女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太阳镜,镜片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眉目,只露出一张红嘟嘟的嘴,衬着黑镜片格外醒目,令人想到玛丽莲·梦露的嘴,鲜血淋漓。
男的叫米瑶姐夫“安和”,原来他叫安和,很好听的名字,像秋天的阳光,安静温和。
男的看了我一眼,跟安和说不如一起吃饭吧。
餐馆环境不错,古色古香,大厅里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韵味。不过那男的没打算让我欣赏大厅的景色,他要了包间。一进包间,女的便把眼镜取了下来,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眼珠子似玻璃球,只是眼皮上涂了一层浓浓的蓝色眼影,反倒把眼睛的清新灵动掩盖了下去。
一落座,男的看着我对安和说道:“不介绍下这位漂亮的美眉?”
安和说:“安静的钢琴老师,叶老师。”
男人向我伸出一只手,“哦,是叶老师啊,幸会幸会。”
我也伸出手,被动地和他握了下手,他的手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肉太多。
安和叫那男人螃蟹,我一听忍俊不禁,怎么取这种名字。
螃蟹对我咧嘴一笑,说道:“叶老师觉得我的名字好笑吧。”
我脸一红,忙说道:“不是。”
他哈哈笑道:“没关系的,这种情形我遇多了,别以为我是只横行霸道的螃蟹,此螃蟹非彼螃蟹,我的两个字是名医庞安的庞,才子郑燮的燮,集大家智慧于一身,很有学问的。”
我说道:“多谢指教。”
他笑道:“还没请问叶老师的芳名呢,”他看了眼安和,“安和,我没有冒昧吧。”
我说道:“我叫叶眉。”
“不错,听起来蛮舒服的,比咱们琦琦的名字好听多了。”他搂了下女孩。
女孩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看什么都是人家的好,她就是叫小草你也会说比琦琦好听。”
什么人家的,我是谁的了?
她又冲我笑道:“叶眉,男人的话可信不得。”她似乎故意不叫我叶老师,“男人啊,就爱哄别人的女人。你要是成了他的女人,他可不会这样恭维你,整天挑你这里不是那里不是。”
什么?别人的女人?成了他的女人?……怎么说的话,没长脑子啊!
尽管心里被这个琦琦的三言两语弄得怪郁闷的,但我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接她的话罢了,否则不知后面又冒出些什么高见。
庞燮一脸冤屈,和琦琦眉目传情,打情骂俏,竟当我与安和是透明人。看来安和与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大家十分熟识了。
果真如此,从他们的言谈中我了解到庞燮有一家不大的装修公司,庞燮通过安和可以从安和的岳父也就是米瑶的父亲那里拿到价格比较优惠的木材,两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交情不浅。琦琦是庞燮的情人,这也是庞燮要进包间的原因,风言风语传到大老婆耳朵里,后院起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的聊天内容与我无关,所以我埋头吃东西,这家餐馆的菜做得精致可口,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让我的味觉过足了瘾。但碍于面子我只好装斯文,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而且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我也得装模作样地停下来,端起茶杯喝茶,菊花茶,味道不错,有股淡淡的清甜。
琦琦好几次有意无意地打量我,她的眼神有些暧昧,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中间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正要推门,听到庞燮在说:“这小妞看起来蛮嫩的,你对她真的没有兴趣吗?”
我一愣,只听得安和说道:“我没你那么好的雅致,我只对钱感兴趣。”他的语气听起来满是不屑,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女人。
琦琦说:“安哥你是眼光太高了,还没遇上合你口味的女人吧?”
庞燮也附和着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通。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转移了话题才进去,他们看了看我,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坐到了位置上,我的位置靠着安和的,当时我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吃完饭,各走各的路,庞燮和琦琦扬长而去,安和送我回校。在车上我有些不自在,他对庞燮的回答让我对他又有些反感了,太在意钱的人没有人情味,不过如果他若回答说对我感兴趣,我又会更加不自在,更讨厌他了。总之,心里乱七八糟的。
“你好像吃得很少,是不是不自在?”安和沉稳地开着车,目视前方问我。
“没有啊,我吃了很多。”
“你很拘谨,以前做家教也这样吗,你做过多少家教了?”
“有七八个吧。”
“经验很丰富啊,现在的小孩子很难教,觉得辛苦吗?”
“还行吧。”
“喜欢做家教吗?”
“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那喜欢教我们安静吗?”
“喜欢。”
“是真心话吗?”
“我没必要说假话。”
“嗬,为什么喜欢教安静?”
“安静很乖,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听话的一个。”
“没错,安静的确是个乖孩子,可惜我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她。她喜欢你,希望你好好教她,我会感谢你的。她很聪明,也许有一天能像你一样,弹得一手好钢琴。你那天弹的曲子非常好听,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原来那天他听了我弹钢琴,可当时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漠然,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他的心思好像严严实实地藏在心底了。
“《月光之尘》。”
“这首曲子听起来音符紧凑,要求弹的人指法快速,你的指法很娴熟,平时很用功吗?”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能听出弹奏这首曲子的难易,于是问道:“您也会弹钢琴吗?”
“算不上会,略懂皮毛,很久以前有个同学教过我一点点,不过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要放弃呢?”
“不为什么,你呢,很小就学弹钢琴了吗?”
“是的。”
“现在的孩子真幸福,我那个时候的条件比不上你们。”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沧桑。
“其实,我也很羡慕现在的孩子,很幸福。”
“你不幸福吗?”他似乎有些意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看着前方,没说话。
米瑶双休日都回家里住,不过她仍然知道了我和“老板”的事情,是那群快嘴丫头说给她听的,她们并不知道我的新“老板”是米瑶的姐夫。
后来,米瑶和我坐在篮球场时,盯着我的脸,问我是怎么回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很少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我想她可能误会我了,那些丫头片子说什么都爱添油加醋的,我于是如此这般地说了安静生病的事,我可不想让米瑶误会我跟安和有什么,那样岂不是让她为难也让我为难吗?事实上我跟安和的确什么也没有,并且,我相信安和也不会和我有什么,他不是说过他只对钱感兴趣吗?
米瑶听了我的解释,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灌篮高手”打篮球,她的神情寂寂的,像秋天的风。
因为我和米瑶经常看“灌篮高手”打球的缘故,“灌篮高手”和我们也有些熟了,每次见到我们都会冲我们笑一笑,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不过米瑶不怎么对他笑,我搞不懂她,喜欢人家笑一笑又何妨。可米瑶说不喜欢他,不喜欢干吗老来看他打球?在我面前还装,真不把我当朋友。
我不欣赏米瑶的风格,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浪费精力。
米瑶啊米瑶,休直待眉儿浅淡思张敞,春色飘零忆阮郎。
这时光匆匆,喜欢一个人就得赶紧。
米瑶还好,隐隐约约,真真实实,她还有个喜欢的人,可是我呢,我喜欢谁呢?
情不自禁,心底突然荡起一阵小小的涟漪,不能确定,也无法确定,是也,非也,好朦胧,好朦胧……
安静出院了,星期六我又去给她上课。
屋子里像发生了地0震.,地上有摔碎的花瓶和杯子,一片狼藉。米兰披头散发,像个女鬼,睡衣的腰带拖在地上,安和在沙发上埋头抽烟,烟雾缭绕,安静抱着钢琴的一只脚低声抽泣。
安和见我来了,从沙发上起身,到门厅换鞋,看样子要出去,却被米兰拉住了,“姓安的,你有种别跑,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有些茫然,不知他们出什么事了。这时安静的抽泣变成了哭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你哑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给我说清楚啊!”米兰对安和大声嚷道。
“你闭嘴,没看到叶老师在吗?”
“你这个时候要脸了?”
“请你注意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至少比你的行为好多了吧。”
安和看了看我,没说话。
米兰转过脸对我说道:“你不用上课了,走吧。”
我一愣,什么意思,是解雇我吗?我心里一惊,难道米瑶跟米兰说了什么,误会我和安和了,不是跟她都解释清楚了吗。我看了眼安和,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失去这份工作,于是小心翼翼地问米兰:“米兰姐,我,是不是我教得不好?”
米兰神情冷淡地说:“没有,今天我和他有点事,你下周再来吧。”
听她这样一说,我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要解雇我。但是,这是怎么了,我还是担心这事与我有关,我不知如何是好,是走还是留?
“你走吧。”米兰赶我走。
既然这样,我不好留在这里,满腹疑惑地离开了她家。
走出小区没多远,安和的车子停在了我身边,我有些意外。他按下车窗,安静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示意我上车。我犹豫了一下,上了车。他没有说话,安静也不哭了,但泪水还含在眼睛里,让人心疼。
一路无语,最后,安和把车开到了游乐场的停车场,对我说道:“今天是安静的生日,陪她好好玩一玩,怎么样?”
我有些意外,然后对安静故意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满脸笑容地说道:“今天安静长尾巴呀,怎么不早点告诉姐姐呢,姐姐好给你买生日礼物啊,安静喜欢什么,姐姐下次给你买。”
安静摇了摇头,小嘴儿闭得紧紧的,看样子还很伤心。我看了眼安和,他说走吧,牵着安静进了游乐场。
小孩子的难过去得快,一进游乐场,坐了会儿旋转木马,安静就已经满心欢喜了,脸上荡漾出开心的笑容,尽管泪痕未干。
安静一个人玩的时候,我和安和站在一边看着她。
安和说道:“对不起,今天和我妻子闹了点不愉快。”
我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和我有关吗?”
“和你没关系。”
我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
“米瑶知道星期六你给我买东西的事情了,我们寝室里的女孩子喜欢添油加醋瞎说,我怕米瑶误会我,把这事说给米兰姐听了,其实我都跟她解释过了。”
“我妻子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这种事也没什么可误会的,你多心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我于是低头不语。
“你们寝室里的女孩子怎么添油加醋了?”他又问道,似有些兴趣。
“哦,没什么,没什么。”
他没话说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不介意我抽烟吧?”
“不介意,你抽吧。”
他点了支烟抽了起来,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他吐出一阵阵烟雾,淡蓝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然后慢慢散开,慢慢消逝。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头有些发黄,看来是经常抽烟的缘故。听说有心事的人爱抽烟,也许他是个有很多心事的男人。
我和他并排站在栏杆边,阳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后来,他让我和安静玩过山车,我没玩过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不敢去玩,于是他带安静去了。
安静玩了过山车后对我说过山车很好玩,要我也去玩,我说我害怕。她于是说道:“姐姐真是个胆小鬼,让爸爸带你玩吧,有爸爸在就不会害怕了。”
我看了下安和,脸一红。
安和于是带着安静到吃冰淇淋的休息处,给她买了杯冰淇淋,叮嘱她不要乱跑,安静小大人似的说:“放心,我会很乖的,你带姐姐去玩吧。”
安和亲了亲安静,拉着我去坐过山车,上了车,他帮我系安全带,我脑海里又一次浮现他在车上帮我系安全带的情形,心里怪怪的。
车子发动,呼啸而过的风声,周围不停的尖叫声,由不得我不害怕,虽然平时在电影里看多了这种场景,觉得没什么,亲身体验却感到恐惧至极。我紧闭双眼,嘴唇不停地发抖,有想哭的冲动,我的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安和的胳膊。
直到下了车,我的腿还在发抖,心还在半空轨道上下不来,我的手也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当他看着我抓住他胳膊的手笑了笑时,我这才意识到,赶紧松开了手,脸烫得厉害。
安静乖乖地坐在那儿,一脸骄傲地问我:“姐姐,有爸爸在就不会害怕了吧?”
小孩子说话有口无心,我有点尴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小家伙一个劲地问,“姐姐,是不是呀?是不是有爸爸在就不会害怕了呀,是不是呀……”
安和笑了笑,替我回答了:“爸爸是世界上厉害的人,有爸爸在姐姐当然就不会害怕啦。”
安静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开心地笑了,我却尴尬不已。
离开游乐场,安和带安静去肯德基吃东西,然后去商场,说想给她买些漂亮的衣服,让我帮他参谋参谋,我只好陪着他们逛商场,他给安静买了好几套衣服。
经过女鞋区时,我的目光情不自禁被那些漂亮鞋子吸引了,也许我不懂得掩饰,安和问我要不要选一双,他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羡慕,我忙收起眼光,低头说不要。
他又故技重演,跟安静说道:“静静,今天姐姐陪你玩了一天,也很累了,你说给姐姐买一双漂亮的鞋子好不好?”
安静说好,她有了一堆漂亮衣服,估计这会儿安和就是送我金山银山她也会同意。
我忙说道:“谢谢安静,姐姐有好多漂亮的鞋子呢。”
安静不依,硬拉着我去选鞋,我不想去。
安和于是说道:“不要拒绝小孩子的好意。”
真狡猾,明明是他的想法,却强加给小孩子,让我为难。
“安先生,谢谢您,不过我真的……”
“选一双吧。”他的语气又令人无法抗拒。
最后,安和帮我选了一双KISS CAT的鞋子,小牛皮的,做工精致,款式优雅,很适合我的脚,穿上去很舒服,比我以前看中的那款达芙妮的鞋子更漂亮,不过价钱更贵,六百多块。这个价格我没法承受,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穿过一双超过一百块的鞋子。他问我喜不喜欢,当然喜欢,这么漂亮的鞋子怎会不喜欢呢,但是世界上有许多好的东西,不能因为喜欢就想拥有吧,比如他,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拥有。我忘了他是个生意人,何等精明,他一眼就看透了我,他让导购开了票,鞋子到了我手上。
“别有什么负担,算是你给安静带来快乐的报酬,是你的劳动所得。”
他说得轻巧,我怎么能没有负担呢。不过羡慕已久的东西突然之间得到了,反而觉得难以接受。我想跟他说其实很久以来我都想有一双漂亮的皮鞋,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我怕他听了会笑话我,也许他从来不知道人造革的鞋子穿在脚上是什么感受,就像富人从来不知道穷人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他本来还要请我吃晚饭,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做人不可太贪心,于是他送我回校。
室友盯着我手中的鞋盒,说一定又是老板送的,我不置可否。
我本来想叫她别说撞见安和送我的事情,可是心想越这样说她越会觉得其中有问题,会加大“宣传力度”。索性懒得多说,在心底叹了口气,挽着她的胳膊回宿舍了。
果真,这丫头一进门就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嘿,姐妹们,晚报头版新闻,小眉子的老板开车送她回来的啊!我亲眼所见,绝对真实可靠。而且,你们看,还送了她鞋子,这里面大大地有问题啦,哈!”
她的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我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米瑶,我想捂住那丫头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米瑶这个时候怎么会来学校,夕阳洒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很美,宁静恬淡。
良久,米瑶转过身来,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说道:“才回来?”
我点了点头,我不知对她说什么好,有一种做贼的感觉,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我给你打好开水了,咱们去吃饭吧。”她细声细气地说着。
尽管去热气腾腾的开水房打开水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但是她这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和一些横冲直撞毫无绅士风度的男生抢水龙头,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谢谢你,米瑶。”我说这话时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她笑了笑,拿起我俩的饭盒,挽起我的手,出了宿舍。
我们买了饭菜,坐在篮球场边吃着,“灌篮高手”今天没有来,篮球场有些冷清。
“觉得我姐夫怎么样?”米瑶问我,看来她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米瑶,你不会也跟她们一样误会我吧?”
“我是问你觉得我姐夫怎么样?”米瑶固执地追问。
“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喜欢我姐夫吗?”
如此直白,我吓了一跳,差点噎住。“米瑶,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喜欢我姐夫吗?”她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没病吧?”我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喜欢他吧?”她固执地重复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呢。”
“怎么,有妇之夫就不能喜欢了吗?”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莫名其妙,问道:“米瑶,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答非所问,“我姐夫很有魅力吧?”
“米瑶,你再说胡话,我就不理你了,我怎么会喜欢你姐夫呢?而且他也不可能喜欢我啊,他都有孩子了,他那么爱安静,怎么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呢。”
“但是他不爱我姐姐,我姐姐也不爱他。”
“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没有感情吗?”
“是的,他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不相干的人。”
“你想说什么?”
“姐夫和我姐姐已经没有感情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我姐姐的妹妹。”
“是米兰姐跟你说的吗?他们,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跟我说,我用我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安静。”
“安静?安静怎么了?”
“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家中。”
我越来越糊涂,“米瑶,你能不能说清楚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瑶淡淡笑了下,看着我,问道:“怎么,很好奇是吗?很关心我姐夫的生活是吗?”
我脸一红,说道:“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知道安静到底怎么回事。”
米瑶看了看天空,“我也不知道安静是怎么回事,只是凭感觉,安静来了后姐姐和姐夫的关系就更僵了。”
我一愣,“安静不是你姐的孩子吗?”
米瑶摇了摇头。
我被米瑶弄得云里雾里,“那她是谁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米瑶又摇了摇头。
“是你姐夫和别人生的孩子吗?”
米瑶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我心里一沉,脑海里浮现出安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些恍惚,也许他并非像他说的那样,只对钱感兴趣,对于女人他也不过如此,只是藏得比较深而已。难怪他能和“螃蟹”那种人在一起,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点不假。
“眉子,你喜欢我姐夫,对不对?”
“你如果猜疑我,再说这种话我就不跟你好了,我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不干了怎么样?”
米瑶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不说那样的话,不猜疑你,你就会永远跟我好吗?”
她的话听起来怪怪的,我盯着她,说道:“米瑶,你怎么了?”
米瑶看着远方,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想我可能是疯了。”
我晕晕乎乎,脑子里如一团乱麻,真搞不懂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米瑶又说道:“眉子,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我看着她,感到纳闷,说道:“米瑶,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
米瑶摇了摇头,对我扬了扬手示意我走。我了解她的个性,只好先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了篮球场。
傍晚的天空,没有一只鸟儿飞过的痕迹,但是我分明听到了几声鸟儿清脆的鸣叫。
我突然想起那段话,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不停地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我心里一痛,回头看米瑶,她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我走了过去,拉起了她的手,她抬起头来,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水,像秋天的雨,很寂寞。
秋天的雨下得很沉静,有些阴冷。
米兰打麻将去了,我教安静弹钢琴,安静用稚嫩的手指按着琴键,敲出一串简单的音符。
窗外,湖面被细雨笼罩着,升起一层淡淡的轻烟,朦朦胧胧,远处的山看不清楚了。我不喜欢这样的雨天,我喜欢阳光明媚多一点,我不是那种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
米瑶来了,说她刚好路过这里,进来玩玩。她问安静我的钢琴弹得怎么样。
安静看了看我,然后说:“姐姐弹得很好啊。”
米瑶笑道:“小马屁精,姐姐弹得好臭的啦。”
安静不依,“好听。”
米瑶故意说:“不好听。”
安静急了,为我辩驳,“可是,可是,小姨你还不会弹呢。”
安静叫米瑶小姨,叫我却是姐姐,因此米瑶占了我便宜,刚开始我要安静改口叫我阿姨,可安静喜欢叫我姐姐,几次三番都没改过来,后来我也就只好随她了,米瑶很得意。
“但是小姨比姐姐唱歌好听啊。”米瑶主修声乐,她唱歌的确比我强。
安静不依不饶,“姐姐唱歌也很好听呢。”
我一愣,这小家伙,居然护着我,我都没在她面前唱过歌,她怎么知道我唱歌好听,我笑了笑,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说:“安静,对姐姐这么有信心啊!”
小家伙依在我怀里,一脸开心的笑容。
米瑶于是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你到底喜欢小姨还是喜欢姐姐,快给我老实回答!”
安静看了看米瑶,又看了看我,笑嘻嘻地说道:“小姨和姐姐我都喜欢。”
米瑶瞪了安静一眼,说:“墙头草,以后不跟你玩了。”
安静一脸委屈,跑到米瑶身边,赖着她,要米瑶跟她玩,米瑶就是不理她。
正玩闹着,安和回来了,说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米瑶笑道:“安静这根墙头草跟我耍赖呢。”
安和于是问安静:“你怎么跟小姨耍赖了?”
安静说:“小姨说姐姐唱歌不好听,我说好听,小姨就不喜欢我了。”
安和看了我一眼,又问安静,“原来这样啊,姐姐唱歌真的很好听吗?”
安静使劲点头。
米瑶冲安静做了个鬼脸,对安和说道:“姐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安和说:“今天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
米瑶说:“姐夫,要不请我和叶眉去唱歌吧,好久没去歌厅练歌了。”
安和又看了我一眼说:“没问题。”
安和带我们去了上次米瑶过生日的那家歌厅,因为是白天,灯光不像上次那么耀眼。领班似乎跟安和很熟,满脸笑容地叫他“安总”。走廊上有衣着暴露的女孩子经过,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劣质香水的味道,其中一个对安和抛了个媚眼,那神情似安和的老相好,安和却视若无睹,我不禁觉得他做人太假,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们碰到了庞燮,他和琦琦来唱歌,叫我们一起玩,说人多热闹。庞燮和米瑶很熟,笑嘻嘻地喊着小姨子。米瑶一脸的不屑,“你是水里的螃蟹,我是天上的仙女,谁是你小姨子?”
庞燮对米瑶的嘲讽一点也不生气,依然嬉皮笑脸地和米瑶攀亲戚,他的嘻嘻哈哈中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安静唱了不少儿歌,一边唱一边跳,十分开心,小孩子是容易快乐的。米瑶的歌声得到了不少掌声,庞燮一个劲地讨好米瑶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庞燮和琦琦对唱了不少情歌,连《夫妻双双把家还》都唱上了,唱得情意绵绵,胜似神仙眷侣。他俩自己唱情歌似乎还不过瘾,非让安和与我也对唱情歌,安和与米瑶对唱情歌似有不妥,所以我被推到了他身边,于是我们唱了首《当爱已成往事》,是安和点的,后来我觉得这似乎是冥冥中的一种暗示,但我始终不肯相信。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霸王若对虞姬无爱,哪来生离死别痛,虞姬若对霸王无情,哪来血刃飞花碎。
一段爱真的能成为往事吗?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有爱过,也没被爱过。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不能;同时,我也明白了那首词——
无风亦向朱栏舞,
情为君王苦。
乌江不渡为红颜,
忍使香魂、无主独东还。
唱完歌,庞燮请客吃饭,但安和买了单,因为歌厅的单是庞燮买的,安和似乎有他做人的原则,不欠人情。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复杂,至少不是一杯白开水,一眼就能看透彻。
米瑶家比较近,因此安和先送米瑶回家,然后送我回学校。
“你好像很喜欢月光。”回校的路上,安和突然这样说道。
安静睡着了,我全神贯注地抱着她,怕她磕着碰着,一时没明白安和话里的意思。
他又说道:“上次在歌厅听到你唱《城里的月光》,今天你又唱了,还有,你喜欢弹《月光之尘》。”
“哦,是的,我喜欢月光。”我回过神来。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说不上特别的原因吧,就是小时候感到孤独时喜欢看月亮,对着月亮说话。”
“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感到孤独?”
“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有时候会有那种感觉。”
“不喜欢跟父母说你的心事吗?”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他有些意外,看着我,说道:“噢……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没什么,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那你现在和谁一起生活?”
“我叔叔。”
“还好吗?”
“一般般吧,反正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看来受了很多委屈。你很自立,做了那么多家教。”
“算不了什么,有能力挣钱为什么不去做呢。”
“生活有困难吗?”
“目前没有。”
“如果以后有,别忘了跟我说一声。”
“好的。”
“你在敷衍我?我是发自内心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女儿的老师,你让她快乐。”
原来如此,凡事都是有条件的,我笑了笑,没说话。
开了一会儿车,他看了看窗外问道:“春夏秋冬,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秋天。”
“为什么?”
“喜欢看落叶飘下来的样子。”
“很美是不是?”
“是的。你呢,最喜欢哪个季节?”
“也是秋天。”
“为什么?”
“和你一样,喜欢看落叶飘下来的样子。”
“真的吗,这么巧?”
“我出生在农村,我家房子后面有一片树林,小时候我经常去树林里看落叶飘下来,我收集了很多从树上刚落下来的叶子。”
“为什么要收集刚落下来的树叶?”
“也许觉得生命像落叶,太匆忙吧,嗬,我瞎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集它们。”
“你真的收集了很多吗?”
“是的。”
“现在还在吗?”
他摇了下头,“不在了,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很可惜。”
“噢,那,你喜欢树吗?”
“喜欢。”
“可是你的生意好像与你的爱好背道而驰。”
“意愿和现实并不是一回事。”安和的语气里有一丝沧桑。
我们还没有熟识到说心里话的地步,所以他没有跟我解释这句话的含义,认真地开车。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植物的味道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我,如同我缠缠绕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静,她睡得很安静,发出均匀的呼吸,她的身子暖暖的,像一只小猫,我忍不住偷偷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雨无声地飘着,飘着,生出许多朦朦胧胧的情与清清淡淡的愁。
这场雨一直绵绵不断,下了好些天,下得人心里阴沉沉的。对于我来说,还有比这场秋雨更让人郁闷的事情——窝囊倒霉的叔叔被车撞了。
不幸中的万幸,叔叔与死神擦肩而过,捡回了一条命,可是肇事司机逃逸,而叔叔的伤势严重,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因此医药费成了令人头疼的问题。日子本来就过得很拮据,出了这事,叔叔家陷入了困境,甚至是绝境。估计婶婶借遍了所有亲戚再也借不到钱了,病急乱投医,在电话里哭喊着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说再不交医药费,叔叔会被医院赶出来,我问大概要多少钱,婶婶哭着说出了个数字,当然那点钱对于有钱人来说算不了多少,但是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惊呆了,我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办法啊,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已是不易,但是叔叔毕竟有恩于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医院赶出来,可我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婶婶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盘旋,我的心情糟透了,脸色也和这天气一样,阴沉沉的。
米瑶问我怎么了,我于是把叔叔的事告诉了她。她想把她的零花钱借给我,但是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她的零花钱加起来比婶婶说的医药费差了十万八千里,那点钱根本帮不了我,我谢绝了她的好意。
米瑶让我别急,说再帮我想想法子。我没当回事,她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她父亲再有钱那也是她父亲的,估计顶多给她几百上千块零花钱而已。
我低估了米瑶,没两天,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四万块现金交到了我手上。我十分吃惊,问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钱,她却不肯告诉我,说是秘密,让我先帮叔叔交医药费。
来历不明的钱,我死活不肯要,而且我担心米瑶偷了她父亲的钱,我怕连累了她。米瑶见我执意不肯收,无奈之下只好告诉了我钱的来历——是安和给的,她把我的事告诉了安和。
我非常意外,没想到米瑶会找安和,也没想到安和会借这么多钱给我,对于我这个穷学生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打电话给安和,他却用平静的语气要我先帮叔叔交医药费。
米瑶一脸委屈,“本来姐夫不让我告诉你的,这下他会怪罪我了,好人真难当啊!”
我拥抱了一下米瑶,“谢谢你,米瑶,也谢谢你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他的。”
“那是你的事情了,对了,这事别跟我姐提,切记切记。”
我有些糊涂,她到底是不是米兰的亲妹妹?
我带着钱回了趟老家,婶婶听说我弄到了钱,一见到我如见到了救星,在我面前也不哭哭啼啼了。也许她太担心叔叔被医院赶出来,反而对我如何弄到钱没怎么在意,只是连声称赞我“可真是个有办法的人”,那语气挺像菲利普太太说于勒叔叔,“可真算得一个有办法的人”。
婶婶对我说了一千句一万句谢谢,连平日里对我凶神恶煞的叶莺也变得十分有礼貌了,叫我姐姐,这丫头以前可是倔得要命的,我就是把她打得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叫我半句姐姐,有时还跟她母亲一样叫我“扫帚星”。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假。
叔叔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动弹不得,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红着眼圈跟我说着:“孩子,谢谢你了。”
叔叔尽管窝囊,但我的印象中他从未红过眼圈,从未掉过一滴泪,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一动,我觉得我以前不应该讨厌叔叔。
医药费解决了,大家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婶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在老家待了一天,我坐火车回学校,婶婶去火车站送我,大学四年来,她第一次去火车站送我,她在车站给我买了方便面,让我在车上当晚餐。她的改变让我一时无法适应,但是我心里充满了温情。
我想如果叔叔家的经济情况好一点,婶婶以前也许不会对我那么凶。
虽然婶婶叮嘱我下了火车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可是出了车站,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安和,我在医院里看到叔叔一家人舒心的样子,总是不经意地想起他,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安静生病时告诉我安和的手机号后我就把它背下来了,其实我是个对数字很迟钝的人,米瑶的手机号就花了我大半年时间才记住的,米瑶因此说我没心没肺。其实我自认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而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安和听到我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问我在哪里,我说在火车站,刚从老家回来。他问我是不是没公交车坐了,我说不是,可是他让我在停车场等他,说他过来接我。我想拒绝,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安和的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车灯把雨丝拉得又细又长,虽然有点凉,但我不觉得。
“怎么样,叔叔没事吧?”我一上车,安和就问我,他的脸上流露出关心。
“没事了,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还记得我说过吗,如果有困难记得找我,你这次不对,没跟我说。”
“对不起,谢谢你了。”
“你已经说了一万遍谢谢了。”
“还是要说谢谢,不过请你放心,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你钱的。”
“不着急,你别把这当成负担,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不行,我一定会还的,你给我时间。”
“好了,先不说这个,吃饭了没有?”
“吃了。”
“方便面?”
他似乎洞悉一切,我无法骗他,点了点头。他于是把车开到了一家餐馆,我不想下车。
“怎么了?”
“我不饿。”
“下车。”他的语气不容我拒绝。
他总是这样,我很讨厌他的这种语气,想反抗,可是他好心去车站接我,又好意请我吃饭,我怎么好反抗呢,那样不是太没礼貌了?我只好乖乖地下了车。下次,绝对不能这样任他摆布,做人要有主见,否则被人轻视。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学校。CD里如水般的音乐轻轻流了出来,居然是《月光之尘》。我有些意外。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问道:“怎么,很意外吗?”
“是的,你怎么有这首曲子?”
“昨天在音像店找到的。”
“你真的很喜欢它吗?”
“当然,不然干吗费力气去找。”
“你那么忙,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找啊。”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干吗要麻烦别人呢。”
“我希望能为你做点事情。”
“为什么?就因为我借钱给你了?”
“可能有一点点吧。”
“现在这点钱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你不要总放在心上。每个人都会有潮起潮落的时候,也许有一天你会比我过得更好,也许有一天我会变得一无所有,反而需要你帮助我。如果你一定要把那点钱放在心上,就算是我的感情投资吧,我是不是个很精明的商人?”
我笑了笑,说:“是的,的确很精明。”
他也笑了笑,“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你说呢。”
“你有点悲观。”
“没有啊,我只是心态比较平和而已,得之不喜,失之不忧。”
“要做到这种心态很不容易啊。”
“我努力而为。”
音乐如月光轻柔地洒在车里,可惜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雨丝,但很温柔。
雨停了,秋天过去了,冬天也快过去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很多同学因为假期的来临而喜悦,但我无法喜悦,我要找工作,安静的家教每周只有一次,我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做别的工作。每年假期我都会打工,这个寒假也不例外,而且叔叔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家里情况糟糕,另外我又借了安和的钱,所以更需打工挣钱。
学校有家教中心,我也报了个名,不过报名的学生不少,我没做多少指望,平时也留心哪些酒店招弹钢琴的,或者哪些商店招导购之类的,但是没什么收获,我有些郁闷。
巧的是,一天我从外面回来,遇到教我们中文的老师。中文是选修课,像我们这种学音乐的女孩子有几个有兴趣上他的中文课?能知道《诗经》开篇一句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很给他面子了。不过我是个例外,每堂课都去听,因此他记住了我,而且课外也接触过几次,他觉得我中文还不错,借过几本书给我,还给我朗诵过几首他写的诗。我估计他是在这种音乐学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中文还有几分兴趣的学生,所以有了知音的感觉。
他问我寒假回不回去,因为学生来自五湖四海,不少家远的学生会选择留在学校,既省路费又免去路途辛苦。我说不回去,他于是说有个朋友想给孩子找家庭教师辅导作文,问我是否有兴趣,我忙说有兴趣。他于是告诉了我电话和地址,让我去应聘。我高兴坏了,对他说了不下十句谢谢,他温和地笑着,用手扶了扶鼻子上的有点老气横秋的眼镜,我第一次觉得中文老师有一点点帅,可爱的帅。
我赶紧联系了老师的朋友,前去那户人家应聘,给我开门的人居然是庞燮,我很惊讶。庞燮的小眼睛睁大了几分,显然他也很意外。
我说:“是……”
“请问,这位小姐你找谁?”庞燮赶紧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第一次见到我,我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嘛。
庞燮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冲屋子里瞟了眼,只见一个胖胖的女人走了过来。一时间,我明白了,庞燮不想让他太太知道我们认识,于是我装腔作势地说道:“您好,我是来应聘家教的,我跟您太太联系过了,她让我来的。”
“哦,哦,是家教老师啊,快请进,请问老师怎么称呼?”他装得还挺像,估计平时没少装神弄鬼。
我也只好继续装,“我姓叶。”
庞燮的太太像个珠宝展示柜,身上能戴首饰的部位全戴上了,戒指耳环项链手镯一件不落,她身上不仅堆满了首饰,还堆积了不少脂肪,双下巴垂得很厉害,属于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严重的审美疲劳的类型,难怪庞燮要找个水灵灵的小情人了。
庞燮的太太和中文老师好像是七拐八弯才扯上关系的,因为是中文老师推荐来的,所以庞燮的太太对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对我还很客气,张罗着要保姆倒茶拿水果,第一次受到家长这样的礼遇,我有点受宠若惊。
庞燮坐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出去了,估计他是因为我出现在他家里有些不自在。
当天我给庞燮的儿子上了一堂课,我看了他以前写的作文,写得很糟糕,几乎没有一句话是通顺的,而且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结巴,或者有语言障碍,可事实上他不是,而且能说会道,简直就是庞燮的翻版,不愧是他儿子。
上完课,庞燮的太太留我吃晚饭,我谢绝了她的好意,我很少在学生家里吃饭,除非实在没法推托,当然,也没几个家长留我在他们家吃饭,不过在嘴上说说而已,我有自知之明。
我只给庞燮的儿子上了一堂课就没再教他了,因为安和不让我去庞燮家了。
“春节期间家具店生意不错,按往年的销售情况来看,一般导购员也能拿到两三千块钱的提成,比你教庞燮的儿子强,听说他们家只给你五百块,而且每天都得去,是吧?”
我有些意外,问道:“庞燮告诉你我给他儿子当家教的事了?”
“是的。”
“是他不愿意我去他家吧?”
“有一点。”
“为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真没明白,你知道他在外面有情人,他能放心你出现在他妻子跟前吗?”
我恍然大悟,自嘲地笑了笑,庞燮也太多心了,我再怎么傻也不至于傻到那个份儿上啊。
“他真多心,我又不是长舌妇。”
“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先生也是这样的人吗?”
“你指哪方面,谨慎?还是情人?”
“都有吧。”我想起米瑶的话,安静不是米兰亲生的。但是话说出口我又想起他跟庞燮说对女人没兴趣的话,我有点看不明白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安和笑了下,反问道:“你以为呢?”
“我不知道。”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猜一下。”
“我不喜欢动脑筋,从来不猜谜语。”
“那你就没法知道谜底了。”
我想知道谜底,可是又不太想知道那个谜底,我怕……哎,算了,关我什么事,即使他在外面彩旗飘飘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这样,庞燮儿子的家教泡汤了,那一堂课庞燮给我一百块,我没要。
我要了安和家具店导购的工作。
其实,我有时候并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模糊。
米瑶知道我去安和家具店的事没说什么,和米兰去三亚度假了,说过完春节才回来。
米瑶的父亲在三亚有栋别墅,米瑶说她父亲买那房子原本是想投资的,可她母亲喜欢上了三亚的环境,碧蓝的大海,银色的沙滩,婆娑的椰影,谁不喜欢?因此别墅留下来自用,成了他们家度假的地方。每年寒假米瑶都会和米兰去三亚度假,因此米瑶的四季中似乎没有寒冷的冬季,有钱人家的女儿真是舒服。我问米瑶米兰在三亚是否也打麻将呢,米瑶说那是自然,有钱有闲的女人哪里都有。
而米兰似乎并不知道我去安和家具店当导购的事情,因此她没问我一个字,她不问我也懒得说,免得弄巧成拙,而且这个人情是安和给我的,要谢得谢安和,与她无关。他们夫妻之间好像各有各的生活,却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像谁也离不开谁,当然我并不知道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要离开对方。
米兰没有带上安静,因此安和给安静请了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而我星期六照常去教她弹钢琴,带她玩。安静似乎对米兰不带她去三亚度假已经习惯了,反而和我玩得很开心。
安和的家具店处在商业中心,卖的是红木家具,临近春节,生意的确不错。那个当初吸引我眼球的书柜一直没人买,有人问过,嫌价钱太贵,有钱人花钱有时候也很小气。换了我,若有那购买能力,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买下它。不过我想他们也有可能并非十分中意那个书柜,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个人的眼光不同。
在安和家具店,我见到了米瑶的父亲,他来视察工作。他是个矮小精瘦的老头,估计操劳过度,但是穿着很符合他身份的衣服,估计是国际名牌,笔挺笔挺的,手上一只金表闪闪发亮,眉梢眼角里都是傲慢,看人时喜欢斜着眼睛,不过他也难得看我们这些导购一眼。有个导购知道他的身份,恭恭敬敬地对他满脸笑容,可他视若无睹,依然板着脸孔,好像那导购是空气,弄得那导购尴尬不已。
我有点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若不是因为他是米瑶父亲的缘故,我才不会对他多看几眼,更别提笑了,事实上我也没有笑,你有钱与我何干,我又不求你什么。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估计是因为我没对他笑的缘故,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剑,冷冰冰的,与米兰的眼神极为相似,不愧是父女。
但我避开了他的眼神,不过,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也没停留多久。
后来,我觉得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早有定数,我为何那样讨厌米瑶的父亲,他为何偏偏看了我一眼,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所谓前因后果,前因有千千万,偏偏是那样,所以后来就有了那样的结果。
由不得你不信。
累死我了 这一小段 怎么老传不上去??????不好意思 这段等待。。。。。。。
就在我替他着急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当我把护照递到他眼前时,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接过护照,连声说了不下十个谢谢。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钱给我,说是对我的谢意。我拒绝了,这也太俗了吧,拾金不昧的精神我还是有的,况且这本护照对于我来说一文不值。
“要么,一起吃顿饭吧,我真的要谢谢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语嫣站在我身边冲我使眼色。我笑了笑,还是拒绝了,“不用了,这是我们店里的规定。”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问道:“你几点下班?”
我说:“八点半。”
他看了下手表,说:“快到了,我在这里等你,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可能不方便,经理对我们要求很严。”其实经理不在,搬出来吓唬一下而已。
他于是看了下外面,说:“那我在对面那家西餐厅等你,OK?”
“我待会儿还有事。”我仍然拒绝他。
“不会吧,那明天怎么样?”
“明天我也有事。”
他盯着我的脸,笑了笑,“借口吧?”
“不是。”
“那待会儿见喽。”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西餐厅。
“哎,先生……”
“不见不散!”
他转身出了家具店,朝西餐厅走去,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这人怎么这样?
语嫣和菲菲又说开了,语嫣说她代我去好了,菲菲说她不要脸,语嫣说那男的是她的春天,菲菲却说那男的可能看上我了……两人唧唧喳喳地又吵起来了。
男人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我们在店里可以看到他,他在看一本杂志,偶尔扭过头来看一眼家具店。我不想赴这个约,这算什么?除了安和,我从来没有单独与男人吃过饭。
说曹操曹操到,安和不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很少到店面来,不过这里倒是有他的一张大班桌。他一进门大家都不说话了,可他似乎仍察觉到了店里的气氛有点不寻常,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语嫣说:“没出什么事。”可她说完又忍俊不禁,偷偷冲我笑。
安和更加疑惑,看了看我,问道:“怎么了,叶眉?”
我脸一红,说:“没,没怎么。”
“一定有什么事,菲菲,你说。”他转向了菲菲。
菲菲于是指了指对面的西餐厅说道:“那里有个男人在等叶眉,可叶眉不肯去。”
安和有些意外,看了看我,问道:“他是谁,找你有什么事吗?”
菲菲如此这般把我捡护照的事情说了,安和对我说道:“你做得很好,怎么,不想给人家感谢的机会吗?”
我说:“店里不是有规定吗,拾到客人遗失物品不得有接受客人馈赠的行为。”
安和说:“下了班,你不受公司规定的约束。”
我不说话。
语嫣对我笑道:“要不把机会给我吧,那么帅,我的魂都被他勾走了。”
安和听她这样一说,对我笑了笑说:“随你吧。”
下班后,语嫣前去替我赴约。我回学校,安和提出送我,他不是很忙的时候,送过我一两次,不过都会先带我去餐馆吃晚饭。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和我没什么话,他平时话就不多,这样一来气氛就显得很沉闷,我有些不自在。
后来他打电话叫庞燮来吃饭,庞燮于是带着琦琦来了。庞燮是个话匣子,天南地北古今中外说个不停,倒是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安和喝了点酒,因为开车的缘故,他平时很少喝酒,我想也许他有心事,但我不便问。
庞燮又提起他儿子家教的事,对我表示感谢和歉意。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说不上谢,是他过于谨慎了。为了表示谢意,他还抢着要买单,真是个有趣的男人。琦琦似乎知道这回事了,居然亲热地叫我好妹妹,还说要送衣服给我。
我觉得庞燮和琦琦的行为很有意思,其实,他们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越想简单却越复杂,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安和送我回学校的路上,突然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飘落在树上、屋顶上、地上……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晚,但是它的到来令人欣喜。
有很多人在雪中欢呼雀跃,安和问我想不想下去玩雪,我说想,他于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们下了车。我张开双手,雪花轻盈地飘在我手上,慢慢融化,我感觉到一丝细细的冰凉,但是很舒服,柔柔的。安和站在一边看我,我感受着雪花的快乐,对他毫不掩饰地开心地笑着,他也冲我笑,他笑的样子很好看。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柔,不知是因为雪花,还是因为安和,总之,我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就像那个秋日回过头来看到他的脸一样。
我觉得很开心,也有些小小的幸福。
回到车上,安和打开收音机,也许主持人知道下雪了,在朗诵徐志摩的《雪花的快乐》。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地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漠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涓涓地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的,粘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融,消融,消融——
融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拉开窗帘一看,只见窗外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冰雪世界,树上、屋顶上、地上都铺上了一层皑皑白雪,美极了。
我给米瑶打电话,告诉她下雪了。她正在海边散步,一听下雪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说想回来看雪,我说赶紧回来吧,否则雪化了,可她后来又说不想回来了。我问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给我捡了许多贝壳。她每年寒假都会给我带一些贝壳回来,我经常看着那些贝壳想象大海的样子。
谈论完我这里的雪和她那里的海,她问我家具店的生意如何,我说挺好的。
“姐夫呢,很忙吧?”
“好像很忙吧,我也不常看到他。”
“哦,你们想我了吗?”
“听起来好肉麻啊。”
“快告诉我,想没想嘛?”
“我嘛,当然有那么一点点想你啦,至于你姐夫,我可不知道喽,要不要我问问?”
“讨厌,你这个坏丫头。”
“难道你不希望他想你吗?姐夫想小姨子也是人之常情啊,嘻嘻。”
“还胡说,回去我撕烂你的嘴。”
“好啊,你又打不过我,手下败将。”
“我是因为心肠好,不和你斗。”
“心肠好就别天天吃海鲜,省点钱给我买薯片。”
“美的你。”
……
我一到家具店,语嫣一脸愁容地向我抱怨,“哎,真没劲,春天都没正眼瞧我几眼,只是一个劲地问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快下班的时候,“春天”又出现在家具店,语嫣欢喜地冲我嚷着:“春天来了。”
“春天”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昨天怎么爽约了?”那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我。
我说道:“我同事不是去了吗?”
“可我约的是你,她不能代表你。”
他说话怎么这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有点看不惯他,于是说道:“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你啊,我同事好心去了,你应该感谢她没让你无聊地等下去才对。”
“但是你最后也没有拒绝我,所以我以为你会来。”
“‘你以为’并不代表‘我会’。”
他笑了下,“我们好像弄得有点复杂了,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下我的谢意,你不希望一个想表达谢意的人带着遗憾离开这里吧?”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怎么会让你有遗憾呢?”
“当然会有啦,好了,今天我还在那里等你,还是那句话,不见不散。”
他又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离开了家具店,他这人似乎超级自信。
我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了,他到底是来买家具还是另有所图,没准那个护照是他故意落在家具店的,越想越不对劲,我决定不理他,爱干吗干吗去吧,姑奶奶我可没工夫陪你玩。
备受打击的语嫣一脸郁闷,“哎,怎么不是我的春天呢,还让我好没面子。”
我笑了笑,反正也不是我的春天,今年冬天这么美,干吗还要去想春天呢。
安和一天都没来店里,不知他在忙什么。我看着窗外的雪,有点想念昨晚的那场雪,电台里的那首诗,还有他温和的笑容。
我心里如揣了一只小兔,蹿上蹿下。
我担心“春天”因为我昨天的爽约长记性,于是提前下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家具店,还好,他似乎没发现开溜的我,我得以顺利撤退。
本以为不理他,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家具店了,真是够执著的。他来的时候安和刚好也来了,好像找店面经理有事,安和多看了“春天”几眼。
“春天”依然对我一脸微笑,倒是蛮有绅士风度,但这次没有提我爽约的事情,只是走到那个黄花梨木书柜前,看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上次你说这个书柜打几折?”
我说:“九折。”
他说:“那好吧,我买了,要交多少订金,什么时候可以送货,年前能送吗?”
我被他弄糊涂了,看了看他,什么意思,前天还嫌贵,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痛快了。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书柜是非卖品。”我还没反应过来,安和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更加糊涂了,这个书柜什么时候就成非卖品了?我和语嫣她们都吃惊地看着安和,可是安和一脸平静。
“春天”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和,说道:“可是,前天这位小姐还说能打到九折,怎么今天就变成非卖品了。”
安和说道:“对不起,她来我们店没多久,不太了解情况。”
“春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看了看安和,安和是老板,他既然这样决定,我当然得听从他的,于是对“春天”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非卖品,对不起了。”
“春天”问安和:“哦,是这样啊,那么请问这个书柜为什么不卖呢,是因为价格吗?”
安和说:“不是价格的问题。”
“春天”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对不起,有些别的原因,您可以挑选其他书柜。”安和说完转身走了。
“春天”看了看我,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其实我也不理解安和的想法,生意人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于是对“春天”说:“先生,您不妨看别的书柜,我们这里的东西都很不错的。”
“春天”笑了笑,说道:“可是我对那个书柜情有独钟。”
“那实在对不起了。”
“没关系的,只是又多了个遗憾而已,你就不能帮我消除一个遗憾吗?”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最后,他对我笑了笑,离开了家具店。语嫣惆怅地对着他的背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菲菲又送了她两个字,“花痴”。
不过“春天”并没有离开我的视线,他又走进了那家西餐厅,坐在窗边,他好像知道我会看那个西餐厅,故意不说出来,但是让我知道,这人真是难缠。
语嫣看着西餐厅,脸上荡漾着甜蜜的笑容,似乎在回忆和他在一起时的情景。
安和与店面经理谈完事,没有立即走,而是坐在大班桌后,似乎在看一份文件。下了班,员工们都走了,我收拾完东西,见安和没有走的意思,于是走到桌边,问他什么时候走。
安和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说道:“哦,都走了吗,你怎么没走?”
我说:“看你也没有走。”
他嘴角笑了下,说道:“怕我一个人寂寞啊?”
我脸一红,说道:“不是的。”
他看着我的脸,笑道:“开玩笑的,瞧你,脸都红了,你怎么还不走呢,是不是因为他?”
我一愣,问道:“谁?”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西餐厅,说道:“那个人。”
不用看,我也知道“春天”还坐在那个地方,我的脸又红了。
他笑了下,说:“他看起来对你有好感,你真的不想赴约吗?”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委屈,谁都可以叫我和那个男人约会,可是这话从安和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我转身坐到沙发上,沉默不语。
安和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是有些不高兴了。
安和见我仍不说话,于是从大班桌后走到我跟前,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说:“真的生气了?”
我瞪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生气了?”
一直以来我对他的态度都很有礼貌,他对我瞪眼睛的举动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说道:“脸都拉得老长了,还说没生气,为什么生气,是我说错话了吗?”
“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那你不去赴约吗?”
“不去。”
“他看起来蛮不错的。”
“没感觉。”
“那对什么样的男人有感觉呢?”
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是个难题,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让我产生感觉,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对语嫣的“春天”没有一丁点感觉。
安和见我答不上来,笑了下说道:“好了,以后再给我答案吧,走,吃饭去。”
“你不忙了吗?”
“再忙也得吃饭啊。”
安和拉着我走出了家具店。
“他在看你。”上车的时候,安和告诉我,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我没有说话。
“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你可以去和他共进晚餐,老板是不会干涉员工谈恋爱的。”
“谁说我想和他谈恋爱了?”
“那你喜欢和什么样的男孩子谈恋爱?”
“不知道。”
“那我给你个选择题,A.英俊小生;B.有为青年;C.富家子弟。”
“一定要在这三种中做选择吗?”
“如果你有更好的理想人选,可以另外选择。”
“那,我选择B好了。”
“有为青年?这个答案不错,目光长远。”
“我随便选的。”
安和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开车。
如果他真那样想,是他的误会,但还算明智,笨蛋才会去爱一个对你没感觉的人,付出了满腔热情,感动了人家的心还好,若感动不了,只会落得满身伤痕。
现在谁愿意为了感情弄得伤痕累累,所以,他是明智的,也是理智的。
不过,我没想到几年以后还会遇到他,而且他会在我生命中一段空白的时间里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就像我嘲笑的那种笨蛋,偏偏想用满腔热情来焐热一颗冰冷的心。有些人一旦遇上了,便再也逃不掉,命运真是奇怪,不信也得信。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与我相遇真的算不上幸运,如果没有遇上我,他的生活也许是另一番光景。同时如果我没有遇到安和呢,我的生活,安和的生活,一定也是另一番光景。是不是从一开始,有些相遇就是错误的?我不知道,但对于与安和的相遇,我从不后悔,即使最后弄得伤痕累累。
“春天”不再出现了,语嫣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少女一动春心,就会变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菲菲取笑她,等待下一个“春天”吧。
语嫣无奈地说了句名言,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菲菲说她听语嫣说这句名言不下十次了,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又再一次次的希望。不过我很欣赏语嫣这点,她懂得希望,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闲下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个书柜,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和为什么不愿意把书柜卖给“春天”,并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书柜是非卖品。
不过自那以后,书柜倒真成了非卖品。
安和给我介绍了一个“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叫乔扬,当时看来,安和并不是刻意介绍乔扬给我认识的,纯属偶然。
一天我给安静上完课,安和恰好在家,邀我喝下午茶,当时我觉得很意外,他居然有此等闲情逸致。在茶馆里,我遇见了乔扬。
乔扬属于是那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阳刚之气的大男孩,朝气蓬勃,脸上总是带着愉悦的笑容,笑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很适合做牙膏广告。总之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像未经人事,率真可爱的大学生。我没想到安和也有这样可爱的小朋友,实际上,乔扬并不是什么小朋友了,他已参加工作三年,在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从事管理工作,据说此酒店是本市最高级的酒店,出入的人非富即贵,曾接待过沙漠里某个国王的儿子,乔扬能在这种酒店从事管理工作,说明他怎样有为了,而且正值青春年少,因此他像一支绩优股,正呈上扬走势,前途无量。
乔扬看起来一直都很快乐,喜欢笑,而且笑得很自然,舒畅,一点也不做作,给人感觉倒是舒服,至少比庞燮那样的朋友舒服多了,看不到一丝世俗之气。我相信他这样的男人很有市场,有点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他恰好开的是一辆白色的车子。
乔扬与安和聊天时跟庞燮与安和聊天时不一样,后者大多聊的是些与我无关的话题,我是个局外人,但乔扬与安和聊天有我说话的份儿,即便我不想说,他们的话题也会转到我这里来,推到我跟前,由不得我不说话,除非我是哑巴,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其实聊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南地北,从神舟六号到韩国的青春偶像剧,从某位体育明星到本市的空气质量……我们三人聊了一下午,杂七杂八地说了好多话,而且灌了好多水,我跑了N趟洗手间,弄得自己都难为情了,一个大姑娘在两个大男人面前不停地跑洗手间,你说难不难为情。所以我不可能列入淑女之列,若在古时,把我送进宫,相信皇帝佬儿选妃时绝不会选中我。
不过乔扬选中了我,不是妃子,而是女朋友,现在没有皇帝妃子一说了。
茶馆偶遇后,乔扬时常打电话给我,刚开始是那种普通朋友的问候,比如——“今天有没有卖出家具,听说你快成店里的金牌导购了,是真的吗,不过那天喝茶时没见你怎么说话啊。”“天气真不错,难得出太阳了,心情很好吧,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酒店的旋转餐厅吃午餐,我向安总给你讨两个小时的假。”“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刚好要去你附近,一起吃饭如何,我请安总让你提前下班。”
我还没给他答复,安和的电话就来了,“乔扬帮你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乔扬向我讨人情了,你今天提前下班吧……”
这算不算前后夹击,或者说里应外合,反正我被乔扬拉着吃了午饭也吃了晚饭,而且不止一两次,接着,隔三差五的,乔扬会有新的理由约我。安和在一边推波助澜,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扬给拉走了。但是,乔扬不给你任何压力与负担,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轻松的,愉悦的,就像他脸上的笑。他有很多笑话,他讲给你听时,由不得你不笑,除非你的血是冷的。
他的进攻属绵里藏针型,等你意识到他的目的时,他快要达到目的了。这个大男孩,不能说没有心机,但他的心机似乎纯洁得很——一切只因喜欢。
后来,乔扬十分直接地对我说,他喜欢我——因为我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
我哪里特别了?
你说话的神态,你笑的样子,你的思想……总之,很多地方都很特别。
MY GOD!
我如果说我想和你谈恋爱,你是不是又要来一次MY GOD?
啊?!容我慢慢思量……
想和我谈恋爱的话我不是没听过,读高中时就有嘴上长着绒毛的男生这样对我说,但被我严词拒绝,我哪有工夫谈什么恋爱,我要刻苦学习,前途是重要的,生活是重要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再过半年我就大学毕业了,我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谈恋爱了,乔扬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出身良好,单身贵族,房车俱全,且前途无量,嫁给他不必再过穷苦日子,而且凭他的人际关系,我毕业后工作不成问题,他已经暗示过我,前程似锦,幸福触手可及。
可是,我爱他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动的,糊里糊涂地站在了他身边。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也没有人爱过我,我不知道我和乔扬在一起这算不算谈恋爱,这算不算是爱情。
我想象中的爱情,是美丽的,奇妙的,欣喜的,幸福的,但是和乔扬在一起这些通通没有过,连心跳加速的情况都没有过。当然,乔扬没有帮我系过安全带,我已学会了如何系安全带,乔扬对我始终是尊重的,连手指都没有碰过,但我抓过安和的胳膊,他是距我最近的一个男人,乔扬不是。
我为什么总是联想到安和,拿他来与乔扬比,我怎么了?要和我谈恋爱的人是乔扬!可是,我真的能和乔扬谈恋爱吗,我爱他吗?我会爱他吗?我能爱他吗?我无法决定,原来,爱情不是美丽,也不是奇妙,而是烦恼,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乔扬以为是他吓着我了,他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我告诉他的,尽管这种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他相信。这点我很感激乔扬,他对我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也许我的爱情是一块干净的白布的缘故,乔扬更加喜爱我,更加想得到我,他想在我的白布上画上朱红的第一笔。乔扬以他的方式让我来接受他,他当我在这方面天生的弱智,而他偏偏喜欢我的这种弱智。
其实他理解错了,我并非弱智,而是我不清楚我到底爱不爱他,会不会爱他,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命里的那个人。
好在春节临近,我要回家过年了,可以暂时逃避这件事情,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当你无法决定一件事情时,选择逃避也是不错的。
回家前,安和付了我工资,家教加上家具店的工作,有五千块,我惊讶不已。
“我说过我会好好感谢你的,你让安静很快乐。”安和给了我解释。
“可是,这太多了。”
“你放心,我不是慈善家,我的付出是需要你回报的,你会对安静更好,对不对?”
“安总……”
“好啦,我说过我对你有要求的,收下吧,小笨蛋。”
叫我小笨蛋,什么意思,说我智商低吗?但是他的语气中又透着一丝亲昵,像对安静。
我找不到答案,于是数了一千块留下来,余下的还给他,“先还你四千块吧。”
“什么意思?”
“上次你借了钱给我,我说过的,有钱了会还你的,先还你一点吧。”
“既然诚心还钱,怎么不把你手里的钱全给我呢?”
我脸一红,说:“叔叔住了那么长时间的院,我怕家里年过得紧张,得带点钱回去。”
他把钱推给了我,“你还是先拿回去过年吧,那笔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拿自己的钱还自己,听起来好像有点滑稽,对不对?”
最后,那五千块还是留在了我手中,我有些气馁。
不过又有些高兴,毕竟是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乔扬终究还是有些气馁,但不能勉强我,他尊重我,他与安和的风格不同,能让我有许多回旋的余地,不像安和,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容不得我有三了。
乔扬不能送我,安和送了我,也给我买了礼物,是一些保健品,说对叔叔有帮助,他和乔扬看问题的层面不同,应该说安和想得更周全,他知道我过的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懂得如何改善人际关系。
安和是在知道乔扬无法送我后提出送我的,他似乎刻意做得光明磊落,当着我的面给乔扬打了个电话,说女儿想送我,安静的确来了,不过没让她下车,因为车站人多。乔扬通过安和的手机,跟我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话,很是关心我。我除了“嗯”就是“噢”,我不想和他很亲密似的,特别在安和面前,而且我和乔扬也并未确立情侣关系。
第一次有人送我,感觉很好。尽管火车上人很多,但是卧铺车厢相对而言很宽松,第一次坐卧铺,得感激乔扬,是他帮我弄的。安和上车帮我把行李安顿好,时间还早,我于是和他下了车,在站台上站了会儿。人们大包小包的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回家的幸福。
我想起米瑶和米兰去三亚了,于是问安和春节怎么过。
“和米瑶的父母一起去三亚,他们喜欢在那边过年。”
“一定很开心了,那边天气比这边好多了,也不冷。”
“还行吧。”
“那你父母呢,你不和他们一起过年吗?”
“我是孤儿,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我惊讶地看着安和,我们的命运竟是如此相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的,我已经走过来了。”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种苦你和我都有深刻的体会,所以你不必同情我。”
“不是同情,是……”
“小心!”安和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把我拉到了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吃了一惊,我回过神来,顺着安和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扛着个大大的编织袋的男人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跑过,他似乎太急于赶火车了,以至于没注意到站台上别的人。
我被安和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让人舍不得离开。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娇小和柔弱,我喜欢这样的怀抱。他的双臂很有力,紧紧地抓着我,而我没有感到疼痛,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脑子里有点乱,嗡嗡作响,脸也烧得厉害,这是我第一次被男人搂在怀里,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很紧张也很奇妙,这算是拥抱吗?
我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睁大眼睛,凝视着安和。
安和也凝视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迷离,有一些怜爱,有一些犹豫,有一些矛盾,还隐隐有一些痛苦……
最后,他把他的目光移向了别处,同时,松开了他的手。他似乎有些尴尬,笑了下,嘴里说那人冒冒失失的。我也恍恍惚惚地说着,是啊,那人真是冒冒失失的。
检票员提醒旅客上车,安和于是对我说道:“好了,你得上车了,在车上注意安全。”
我说:“好的,不会再被人撞了。”
他笑了下,说:“别睡着了,小心坐过站。”
车到老家的时间是午夜。我说:“不会的,我不睡觉。”
“到家了给乔扬报个平安。”
“你不担心我吗?”
“你要愿意给我报平安就打我电话吧。”
我上了车,火车开动,安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看着渐渐远去的站台,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与惆怅,我还在回味他怀抱里的味道,原来男人的怀抱是那样的宽厚和温暖。
真想在那样的怀抱里停留一百年。
当然,我知道,不可能,心底渐渐涌起一阵惆怅与失落
叔叔出院后身体恢复好了,他知道我今晚回来,本想来车站接我,我没有同意,冬天的夜晚太冷,而且我以前下火车都是这样一个人回家的,已经习惯了。
我下了火车,没有急着回家,先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安和打电话。他好像还没有睡,电话才“嘟”了一声就传出他的声音,他问我是不是到了,我说刚下火车。他又问叔叔家远不远,我说不是很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他说不安全,要我坐出租车,说回去后给我报销车费。我说好,而他好像不相信我的话,要我保留出租车票,回去后他要看,真是厉害!
后来,他问我是否给乔扬打过电话了,我说没有,他说我应该打给乔扬,乔扬会担心我的,我不喜欢他这个时候提起乔扬。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没干什么,叫我给乔扬打完电话赶紧回家,回到家了再给他打个电话。
我于是给乔扬打电话报了个平安,乔扬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瞪瞪的,估计睡着了。打完电话,我坐出租车回了叔叔家。
叔叔一家对我的回来十分高兴,婶婶问寒问暖,火车上挤不挤,有没有冻着,懒得要命的叶莺也从床上爬起来,给我沏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我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安和借我的那四万块钱让一切都变了,钱真是个好东西,连亲情都能改变。
我把安和送的礼物拿了出来,婶婶一看,满脸笑容地责怪我不该乱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后来还抱了下我,表示心疼。我领会了安和的用意,他在为我考虑,他洞悉人情世故。
大家杂七杂八说了一通话,好不容易各自回房睡觉了,我这才从房间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拿起电话给安和打了个电话。本来我一进门就想给他打的,可是当着叔叔一家人的面不好意思打,怕精明的婶婶捕风捉影,只好忍到现在。
“对不起,我本来一到家就想给你打的,可是人多,不太方便。”我向安和解释。
“没关系的,我知道了,给乔扬打过电话了吧?”
“嗯。”
“家里还好吗?”
“还好,你还没睡觉吗?”
“我已经上床了。”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在看书。”
“早点睡吧。”
“现在已经不早了。”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我看书入迷了,忘了时间,与你无关,如果,我说如果我打这个电话,你不太方便吧?”
“可能有一点点,你想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好了,你赶紧睡吧,晚安。”
“好的,晚安。”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叶莺拧开了台灯,我吓了一跳。
叶莺坐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我,问道:“姐姐,是给男朋友打电话吗?”
我脸一红,说道:“别胡说,不是的。”
“那是给谁啊,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啊。”
“真的很温柔吗?”
“那当然,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好了,小丫头,赶紧睡吧。”
“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叶莺不依不饶。
“没有。”
“那刚才是给谁打电话呢?”
“我同学。”
“男同学吧?”
“不是,女同学。好啦,快睡吧。”
“不对,一定是男同学,你别骗我,我经验丰富啊。”
“别瞎猜了,我感情没你那么丰富,好啦,睡你的大觉吧。”
“我睡不着。”
“那你数绵羊。”
“你帮我数。”
“你欠揍吧。”
“讨厌!”
叶莺啪的一声关了台灯,不久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而我却睡意全无了,睁大眼睛看着黑夜,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安和的影子。他此时还在看书吗,是否已经睡着了,或者,或者想起了我呢。
可是我,与他分开还不到十个小时,居然脑子里全是他。
见鬼,我怎么会这样?我在想他吗?我应该想乔扬才对!可是,我想的是安和,是的,我想的是安和,千真万确!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的天!我怎么会想他呢,怎么要想他呢,怎么可以想他呢?难道我真的像叶莺所说的那样,谈恋爱了?我真的谈恋爱了吗?
不可能,我哪里谈恋爱了?没有,我没有!即便有,也应该是乔扬啊,可是我脑子里为什么只有安和?
我不能想安和,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没有,我没有想他,真的,没有……
想乔扬,想他的笑,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的声音……
可是,结果,最后都成了安和的!
我不停地说服自己,但是我又没法欺骗自己,我就是想安和,就是想安和,乔扬代替不了,把他强拉过来,他只是一闪而过,想的还是安和,而且对他的想念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如同这黑夜,深深地把我包围了,我无处可逃。
我第一次在深夜开始了对一个男人的想念,有一点快乐,又有一点痛苦,还有一点点酸。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婶婶吓了一跳,意识到我在开玩笑后故意冲我瞪眼睛,骂我死丫头。婶婶还问我那个同学是不是男生,我说是的,她看着我笑眯眯的,我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
今年寒假婶婶对我特别好,好得出奇,胜过对叶莺,我们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似母女。
有个亲戚来向婶婶要债,婶婶哪有钱,亲戚便和婶婶吵了起来,几乎砸椅子掀桌子,我于是给了那人四千块,好歹解了急。婶婶感激我,问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说在家具店打工挣到的,另外我还说那四万块也不用她操心,我会想办法还。我知道婶婶目前没能力还钱,而我马上快毕业了,也许我参加工作后能还上那笔钱,也算是尽婶婶这些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尽管她平日里对我凶巴巴的,也谈不上爱我,但她毕竟把我养大了,如果没有她,如果她真把我扔了,或者送到孤儿院,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还是要报答她的。
婶婶因为不用为还钱操心,于是对我好得不得了,也更加喜欢我了,给我做了很多我爱吃的点心。我发现婶婶其实并没那么可恶,她的俗气中也有可爱的一面,一旦喜欢上你,就会对你好得不得了。
我也原谅了她以前对我的种种不好,现在想来也怪不了她,本来生活就困难还要抚养别人的孩子,谁都不会乐意,她不过表现得比较强烈而已。
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以前对她的憎恨,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想到这些,有些好笑,这都是钱的魔力。钱居然能让一个人洞悉人间是非,抹平人间恩怨。
叶莺原本在家里是个骄横的小公主,但是因为我为这个家作出的贡献,她的公主地位动摇了。叶莺因此对我有意见,但是又不敢发泄出来,她现在已失去了婶婶的庇护与支持,只好以冷淡来表示她的不满。不过,我没再跟她计较了,还给她买了些衣服,她又与我十分亲热了,小女生还是好哄的。
今年的春节似乎格外温暖,尽管家境不宽裕,但是叔叔一家还是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很温馨的家,很和睦的家人,我长这么大,感受到的最美好的春节。我非常开心,不过开心之余我心底常常不知不觉地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淡淡的,却又抹不掉,丝丝缕缕,缠来绕去。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时,我拨通了米瑶的电话,这是我们的习惯。她那边很热闹,我向她祝福新年,她也向我祝福新年,她好像在看春节晚会,也许是晚会上的相声或小品很好笑,她笑得很厉害,像风铃,叮叮当当,因为风太大了,便没了节奏。
我本来还想让她代我向安和祝贺新年,想了想,没有说出口,挂了电话。
窗外传来阵阵爆竹声,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解禁了,因此今年的烟花格外多,一朵朵,一片片,把那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光彩夺目,加上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天地间,一片喜庆祥和,热闹非凡。
叶莺拉着我到阳台上看烟花,烟花很绚烂,起初,我看得还开心,后来却突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寂寞,那种寂寞是从来没有过的,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了。但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像烟花一般绚烂的笑容,谁也没有看到我心底的寂寞,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看到。
就在我寂寞地看烟花绽放时,婶婶叫我接电话,这个时候,会是谁,我的朋友很少。
“新年快乐!”是安和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祝福我新年快乐吗?”
“哦,你,你也,新年快乐!”我结结巴巴。
“谢谢你,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在吃东西吗?”
“不是,有点意外,你是在三亚吗?”
“是的,安静也在。”
“她还好吧?那边天气还好吧?”
“安静很好,天气也很好,你呢,怎么样?”
“我也好,只是……”我一惊,差点说出心事,赶紧打住了。
“只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边有点冷。”
“哦,那多注意身体啊,多穿点衣服。”
“好的,你也多穿点衣服。”
“呵呵,这边天气很暖和,不用多穿衣服。”
“哦……我脑子有点不好使了,呵呵。”
“有没有祝福乔扬新年快乐,他向我问起你,我怕你不方便,没把电话告诉他。”
“还没来得及。”
“如果方便,向他祝福新年吧,他很想你。我挂了,顺便祝你叔叔全家新年快乐!”
我怏怏地挂了电话。你怎么知道乔扬在想我?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我祝福乔扬吗?
“是那个男同学吗?”婶婶神秘兮兮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婶婶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是谁?”
“是另一个同学。”
“一定是姐姐的男朋友!”叶莺大声嚷道。
我脸一红,握紧拳头冲叶莺晃了晃,叶莺却一脸无赖,继续嚷道:“是就是嘛!”
婶婶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婶婶希望我交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那样或许能在某些时候帮她一把,就像叔叔上次住院一样,当她处于绝望之中时,我能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她跟前。所以,她从来没有阻止过叶莺交男朋友,当然,更不会阻止我交男朋友了,不过,对方最好是个有钱人。
我后来还是打了下乔扬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我不想打他手机,不想让他知道叔叔家的电话后不时打电话来,给婶婶平添许多幻想。我相信婶婶若知道了乔扬的条件,定会举双手支持的。另外,我相信乔扬收到的新年祝福一定很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多大关系。
今年的春节最温暖,也最漫长,因为想念一个人,所以漫长,真正——昨夜甚短,今夜甚长,挨几时东方亮?
在这长长短短的夜里,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是我不想欺骗自己。
漫长的春节终于过完了,我坐上了回校的火车,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树木,我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到了芜平。
火车终于到站了,下了火车,我看了看四周,有种久违的亲切感。我刚走出出站口,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我顺着声音一看,居然是乔扬。
“还好吗?”他接过我手里的包,对我愉悦地笑着。
“你怎么在这里,送人吗?”
“接人。”
“谁?”
乔扬用手指敲了下我的头,“你呀,傻瓜。”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学校?”
“这是秘密。”
“你不说,我不理你了。”我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好好,我说,是安总告诉我的。”
“安总,他怎么知道?”
“他小姨子不是你同学吗?”
原来如此,米瑶问过我的归期,没想到她当成情报卖给了乔扬,回头好好审问她。
乔扬拉着我去停车场,然后开车带我去吃晚饭。开车的时候他不时扭过头来看我,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他:“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瘦了没有,想我了吗?你怎么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你电话多少,都怪你当时不肯要我的手机,否则我可以天天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是存心害我得相思病吧?”
“年底你们酒店的事情不是很多吗,怕打的时间不对,影响了你的工作,回头你们领导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没那么严重,再忙,你的电话还是有工夫听的,你还没有回答我,有没有想我呢?你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点,想我吧,哈哈。”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把眼光投向了窗外。乔扬杂七杂八地说着,他的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我想到那个决定,有些犹豫,我真的不想伤害他,但是我更不想欺骗他,也不想欺骗自己,我相信我对他还不至于有多么重要,他应该是放得下的。
吃饭的时候,当乔扬又说着那些关于想念的话语时,我说出了我的决定——乔扬,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乔扬当时手中正拿着汤匙,举在了半空中,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那是什么?你的变化太大了,是不是你家里反对?”
“没有,他们并不知道。”
“你都没有对他们提过我?你和我交往不是真心的?”
“不是,正因为是真心的,才不想欺骗你。”
“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这个呢,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你还不了解我。”
“了解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很长时间,《魂断蓝桥》里的玛亚和罗伊不是认识才一天就相爱了,并决定结婚吗?”
“那是电影。”
“可是来源于生活。”
“乔扬,你不要固执,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不爱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不爱我呢?”
“我的感觉……”
“感觉有时候会出错的,你不要太早下结论,你试试看,你会发现你是爱我的。”
“对不起,乔扬。”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会给你时间的。”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
“我会帮你,帮你爱上我。过几天去见我父母好吗,我对他们说起了你,他们也很想见你。”
“对不起,恐怕不合适。”
“要不,这周六吧,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不,你不打扮就很漂亮了,我父母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哦,对了,明天有时间吧,我们去买衣服好不好,我真粗心,还没给你买过衣服呢,都怪我……”乔扬前言不搭后语,像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拼命挥舞着双手想抓住些什么。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我了,可是,我不能……我有些难过,为他,也为自己。
但是,我不想改变我的决定。
乔扬送我到学校,并且帮我把行李拎到了寝室,当时有两个室友正在整理东西,乔扬彬彬有礼地问候她们。她们冲我挤眉弄眼,我视若无睹。
时间不早了,乔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送他下楼,室友叫他有空来玩,他说好。我想没这个机会了,我已决定,不会改变,我清楚我的固执。
“请你记着,我是爱你的。”乔扬提醒我,他第一次对我说爱我,可见他不是随便的人,也许他没打算这么早说出来,只是再不说来不及了,所以得抓紧时间,抓紧我。
我无话,只是对他笑,笑得很尴尬,记住了也没用,我不爱他。
乔扬发动车子离去,那一刻我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另一张画面,安和也在这里发动车子离去过,今天接我的人若换成了安和,我会是怎样的心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重吧。
进宿舍楼时我抬头看了下,果见我们那间寝室有两只黑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估计少不了一阵唧唧喳喳,懒得理她们了。
那一晚,我仍旧想着安和,他应该回来了吧,应该就在这座城市,在距我不远的地方,和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可是我见不到他,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的心有点痛,这是不是所谓的咫尺天涯?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见乔扬的父母,见了更麻烦,纠缠不清,无法摆脱。
乔扬舍不得松手,始终要帮我,帮我爱上他,想尽了办法,甚至买了枚钻戒,发光的石头比米兰那颗还要大,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是我没有收,不合适。
乔扬又请了安和当说客,毕竟当时是因为他我们才得以相识,他也算得上半个红娘吧。虽然乔扬觉得找安和当说客这种事情面子上有些难堪,一个大男人谈恋爱还要媒人来帮忙传话劝解,太没用了吧,可是,若要顾得了面子就失去了红颜。面子死活都在脸上,但红颜一去便回不来了。这人群中,找一个人来代替另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和于是以说客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我心里很别扭,并且有些难过,谁都可以来当说客,可是安和不行,绝对不行。
好在安和并没有摆出说客的姿态,我想,他应该是了解我的,可他还是不应该,乔扬对于他就那么重要吗,他们不过是朋友,不过,我和他——我和他,连朋友也不是。
安和抽着烟,在朦胧的烟雾里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乔扬。我说没感觉。
他笑我的感觉。
但我不觉得好笑,对于我来说,感觉是最重要的,否则当初我不会错过“春天”,或许那人对我真有意思,否则他不会意气用事,明知书柜的利润空间还接受那个价格。
也或许他也有似锦前程,也能真心待我,也能给我一段爱情,也能……谁知道呢,世事难料,但是我的感觉把他挡在了门外,我是相信感觉的。
安和于是不再勉强,只是强调了乔扬的前途无量,确属“有为青年”,让我斟酌。
我没有斟酌,在叔叔家我已考虑得很清楚了,我需要物质上的安稳,我也需要感情上的真诚,既然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只能有所舍取。
我觉得我果真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到现在我才体会到了母亲的果敢与父亲的痛苦,爱一个人,原来是忧喜参半,苦痛交加。
乔扬无计可施,一筹莫展。毕竟时代已不同,不像古时,被五大三粗的汉子强按着头拜天拜地拜高堂,然后又拽进洞房,门一锁,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成也得成。
强扭的瓜不甜,乔扬懂得这个道理,最后,他万般无奈,只好松开了他的手,其实,他并没有抓住过我的手,他抓住的只是一些幻觉。
因此,关于乔扬,就此告一段落。
他不是不惆怅,而我,也不是不惆怅。
只是,各自的惆怅不同。落花流水,各有闲愁。
米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她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在我和乔扬的事情画上句号后,依旧挽着我的手走在校园里,或坐在篮球场看“灌篮高手”,看那只篮球被众人抢来抢去,然后投到篮筐里,掉下来,接着,继续抢。
好像有一个段子,把某个阶段的女人比喻成篮球,抢来抢去,抢到手后扔掉,女人对于男人,好像不过如此。
我不希望自己是篮球,我希望我是宝物,抢到我了,生生世世紧紧抱住我,当然,抢我的那个人是我想要的,不要像“春天”,不要像乔扬,要像……嗬,有些心事是不能说出口的,说出来会化成泡影,真令人惆怅,也令人伤感,为何偏偏是他呢?
傍晚的篮球场,天空依旧有云飘过,依旧能听到一两声鸟的叫声,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
但是我知道,改变了,我的心境。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没有未来,没有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惆怅。